明兰一刹那的心软瞬间被顾廷烨的调侃冲散了,拉着齐衡的手自说自话:“官人,不是说好了,有外人的时候叫我娘子嘛,你怎么又用了旧称呼,叫我六妹妹!”
“哎呀,侄媳妇,我怎么能算外人呢!我们当年好歹也是一起同过窗的,你和元若那点儿旧事,我又不是不知道!”顾廷烨看明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等她说话马上揽住齐衡的肩膀道:“元若,快帮我求求你娘子,看在你的面子上,别老跟我过不去!”
明兰觉得再跟顾廷烨聊下去,自己都要害喜了,拍了拍齐衡的手说了句“官人放心,我知道怎么做,咱们进去吧”,三人便一起进了桓王府。
齐衡和顾廷烨留在前院参见桓王,明兰则随引路的女使去了后院,拜见了桓王妃,又一一和今日陆续到来的女客们见过了。齐国公府虽以军功起家,到了齐国公和齐衡这里却转走文臣之路,且今日来的大多是禹州旧部,女眷们明兰竟是一个也不认识。
桓王妃不知是不是得了桓王的吩咐,格外体恤她,叫了一个自己身边的嬷嬷给明兰做介绍。英姿飒爽的是耿将军之妻耿夫人;庄严肃穆的是大郑将军之妻郑夫人;长得略有些相似的两位是段家兄弟大段将军和小段将军的夫人,妯娌俩恰是表姐妹;秀丽开朗的是皇后嫡幼妹沈青萍;娇柔婉约动不动就拍桓王妃马屁的是沈国舅原配大邹氏的妹妹邹月娥;最后清丽端方的是英国公嫡幼女张桂芬。
明兰不禁有些奇怪,英国公和郑家可不是禹州来的,且英国公比在场女眷的官人们都要长一辈,便小声请教嬷嬷:“今日英国公和郑家三位将军也来了吗?如何不见郑老夫人和英国公夫人?”
郑家一父二子都是将军,大家都叫老郑将军、大郑将军和小郑将军,听起来如绕口令一般。
“大郑将军和小郑将军在前院,老郑将军和英国公不曾来,张娘子是王妃特意下帖子请来的。”
明兰心下了然,看来桓王作为宋英宗的爱子,也是有心拉拢英国公和郑家这京师老牌贵族的。桓王如此请客,分明是在英国公和老郑将军面前以晚辈自居,姿态放得颇低。
眼看昨晚八卦的人都齐聚一堂,明兰不禁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和几位夫人闲聊的同时,暗暗多打量了沈青萍、张桂芬和邹月娥几眼。沈青萍与邹月娥看起来十分亲近,两人总是在一处,时不时还手挽着手交头接耳的说笑。大郑夫人一直陪桓王妃说话,如此同样不是来自禹州的张桂芬和明兰自然坐到了一处。
明兰看沈青萍和邹月娥亲密如连体婴实在不好插进去,本来就打算先和张桂芬攀谈,主动开口跟坐在身边的张桂芬搭讪:“适才听张娘子与耿夫人闲话,似乎张娘子对马球一道也颇有兴致?听起来还是个高手呢!”
张桂芬将手中茶盏放下,露出个笑容:“齐夫人见笑,当年你与齐大人同场马球竞技赢得彩头的故事,我也听说过的,哪里敢班门弄斧。若是有机会,我们一起打一局才叫好呢!”
明兰想起自己自从嫁进齐家便不曾摸过球杆,此刻也不免心痒痒:“说起来自从我出嫁,别说打马球了,连马背都没上过。若是张娘子组个局,我定当奉陪,就怕日子久了功夫荒废了!”
张桂芬不禁失笑道:“今日一来便有人恭喜齐夫人梦熊有兆,怎么肚子里揣着个球还能打马球?我要是请夫人去我家打马球,只怕郡主要找我娘算账了!”
明兰一愣,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好久没玩,这一说起打马球手就痒痒,竟连这个都忘了!我婆婆要是知道了,第一个肯定是骂我!就是我娘家祖母知道了,一顿骂也是跑不掉的了。张娘子,你可千万要替我保密啊!”
拉近女人间距离增加女人间亲密的最佳办法之一,就是分享秘密,加上两人都是马球爱好者,自然越聊越投机。只是明兰到底有孕在身,坐着聊了半天便觉得腰酸,用手扶了扶腰。
张桂芬是个细心的人,看她这个小动作忙问道:“齐夫人有了身孕,可是不耐久坐?我家里两位嫂嫂怀孕时也是如此,站久了腰酸,坐久了也腰酸。要不要叫女使给你揉揉?”
明兰此时不仅腰酸,还有点胸闷,便道:“出来做客,也不是在家里,少不得忍忍。我觉得这里气闷得很,咱们要不去外头廊下走走?”
张桂芬点头答应,上来挽住明兰走出了厅堂,两人沿着长廊踱了一会步。张桂芬怕明兰累着,便挑了个僻静处,吩咐女使们拿来坐垫,让明兰坐下,自己站着给明兰演示了几个击球姿势。
两人自马球说到骑马,自骑马说到射箭,自射箭说到投壶,自投壶说到钓鱼,竟是越说越投机。正当两人说得兴起,只听一个娇柔的声音插了进来:“张娘子和齐夫人怎么撇下我们,自己在这里寻开心呢?”
明兰和张桂芬抬眼一瞧,面前站着的正是另外一对好姐妹,沈青萍和邹月娥。
明兰虽是已婚妇人,但是她年纪小个子也小,张桂芬不禁将她当作了妹妹,先出声回应:“是我觉得屋里坐久了有些闷,将齐夫人拉出来透透气。两位娘子请便,我们这就回屋了。”
“张娘子怎么见了我们反倒要走呢?您是国公嫡女,莫非是我们配不上您的身份,连跟您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了?我也就罢了,沈娘子可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子呢!”娇柔的邹月娥说起话来,怎么一点儿也不娇柔。
张桂芬和明兰没想到她居然说出这样直白挑衅的话,一时都愣住了,看邹月娥如看白痴。不过两人都是幼承庭训的守礼之人,很快就控制住了面部表情。
张桂芬客套地笑道:“邹娘子说笑了,大家今日都是桓王妃的座上客,说什么身份不身份,配得上配不上的。”
邹月娥转了转眼珠子,挽着沈青萍笑道:“张娘子才是说笑了,若不是名门贵女,又怎能做桓王妃的座上客,这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么?今日女客中,只有我出身小门小户,还好有个出息的姐夫,才能到这里开开眼界。”
不知道是不是明兰多心,邹月娥说到“姐夫”两个字时,似乎特意加重了语气。
张桂芬微微皱眉,依她的脾气,是懒得招呼这样无理取闹之人的,有**份。但是要掉头就走吧,又怕让明兰难堪。
明兰心里却是和张桂芬一样的心思,惹不起咱们还躲不起么,适时地扶着腰站了起来道:“素闻邹娘子的姐姐沈夫人颇有贤名,乃是闺中楷模,深得皇后娘娘敬重。邹家家学渊源教女有方,邹娘子不必过谦。”
沈青萍看着明兰突然开口问道:“齐夫人,我听说你当年是被邕王妃和平宁郡主逼着才嫁了齐大人冲喜的。不料你八字旺夫,这冲喜居然真地把齐大人救了回来,如今还高中探花位居三品,可有此事?”
张桂芬和明兰不禁又是哑然,京中的名门贵女,也不是没有好奇心,可有谁直接这么八卦的啊?
明兰细细打量了一下沈青萍,看她并无轻视之意,想来她是真好奇,便笑着说:“被逼倒不至于。官人少时曾在我家家学念书,旁人只道他出身清贵、诗赋出众,我家人却知道他勤学上进、素有抱负。当日邕王妃和母亲亲自前来提亲,说三清观的真人算了冲喜之人的生辰八字,满京师只有我最相合;家父不忍见其英年早逝,思虑再三也就允了。所幸皇天有眼,果然否极泰来,说不得我真地旺夫也未可知。”
沈青萍哈哈笑了,走近几步道:“齐夫人,你说话很有趣,我很喜欢!”
明兰看她一派天真,说话率真,便也笑着道:“沈娘子,你也很有趣!”
沈青萍看了一眼明兰身侧的张桂芬,径直对明兰道:“我是从禹州穷乡僻壤来的,这京师里的女子们花花道道多,我是不大懂这些,若是说错什么,你别见怪!我向来是有一说一的,才不像有些高门贵女,自恃出身,瞧不起人!”
明兰心里叹口气,莫非沈张郑三家的婚事娘子们都知道了,所以在这里较上了劲?这沈青萍似是一派天真但疏于礼教,张桂芬则是将门虎女又刚又直,自己只能做个和事佬了,便笑笑回道:“沈娘子这么样简单爽利才好,凡事说开了也就没什么了,总比藏着掖着好。”
沈青萍听了猛点头,正想再说话,明兰笑着对她点头示意,拉着张桂芬道:“张娘子,廊下坐久了有些凉,咱们还是进去吧!”
张桂芬点点头道:“沈娘子、邹娘子,我先扶齐夫人进去了,你们慢慢聊。”
她说完便扶起明兰往屋内走去,背后却传来邹月娥故意压低却又不算太低的声音:“瞧瞧,多大的架子,不乐意理我们就直说呗!”
张桂芬扶着明兰的手略略一滞,明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都未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携手回到厅内,和其他夫人说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