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钢琴学了几年了?”陆舟畔强忍着不去注意许晚听的视线,低头又往杯子里续了半杯温水。焦糖玛奇朵早就喝完了,再点一杯显得太刻意,但又不想就这么走。
许晚听把撑着下巴的手放下来,歪着头算了一下:“大概五岁开始?”她掰着手指数日子,从幼儿园算到现在,指尖在桌面上点了几下,“十五年了。”
十五年。
几乎就是目前整个人生的长度,长到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和那架钢琴之间,不是“学了”的关系,更像是长在一起了,只是中间断过几次。
断得最厉害的那次,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碰琴键了。
陆舟畔没接话。他在算,五岁的时候自己在干嘛?
好像有一次把老爸认错了,抱着路边脏兮兮的垃圾桶不肯撒手,最后被老妈拎着耳朵拽回去……
蝌蚪文?那个时候他连英文字母都还不认识几个。
总之,眼前这个人五岁就开始弹琴了。
“真厉害。”他说,肃然起敬。
许晚听被这三个字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端起咖啡杯挡了挡脸,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你们社团平时活动很多吧,各种表演。”陆舟畔还在努力找话题,又补充了一句,“你有没有什么……比如独奏之类的?”
许晚听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社团、独奏、上台……
音乐厅里那架三角钢琴她再熟悉不过,每一条琴键、每一个踏板,闭着眼睛都能摸到。但被几百双眼睛看着——那是另一回事。
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轻轻转了一圈。没撒谎,但也没好意思直接否定,回答得很含糊:“啊……嗯,不过我还在排练,没上场过。”
“为啥?”
“还不习惯……”
陆舟畔是真的不解。
他记得高中那会儿,班里有个家伙只会弹最简单的曲子,还乐此不疲地上台丢脸。弹完了还鞠躬,鞠躬了还挥手,跟个明星似的。
许晚听怎么可能没上过台?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那天晚上音乐厅里她慌张的样子。
大致明白了。
他没再多说,只是“嗯”了一声,低头喝咖啡。
窗外有风吹过,法桐光秃秃的枝丫轻轻晃了晃。
——··——··——
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早,太阳斜挂在西边,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风比来时更凉了些。许晚听把卫衣的帽子扣上,抽绳拉到最紧,只露出一小截鼻尖。
路过柜台,她的脚步顿了顿。
“等我一下。”
转身回去,打包了一份限定的芝士蛋糕。精致的白色纸盒上印着咖啡店的Logo,淡蓝色的丝带系成一个蓬松的蝴蝶结。
是杨若盈念叨很久了的校报推荐,苏慕笙在校报上写的。配图拍得跟米其林三星似的,说是什么“江大周边必吃TOP3”、“好吃到哭,此生必吃”。
陆舟畔看了一眼纸袋,没说话。
许晚听低头从里面又拿出一个小一点的纸盒,递给他:“喏,你的。”
“我的?”
“分你一块,”她顿了顿,又叮嘱道,“今晚吃掉啊,放不到明天。”
陆舟畔接过去,纸盒还带着咖啡店里的暖气,有点温热。他低头看了看,又偷偷掀开一条缝瞄了一眼——芝士蛋糕切得很整齐,黄澄澄的,上面还有一层焦糖色的淋面。
下意识翻了一下纸盒底部的标签。
一百二十块。
一整块蛋糕一百二十块,他手里这一小块,怎么也得四五十吧。
“那个……下次我请你吧。”
许晚听听到“下次”两个字,睫毛颤了一下,没看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
——··——··——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就分道扬镳了。
许晚听往东区宿舍走,陆舟畔往西区。谁也没说“再见”,只是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影子从中间分开,各走各的。
许晚听走出去十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舟畔已经走出去很远了,背影逐渐缩成一个小点。渔夫帽还没摘,走路的姿势有点懒散,挎包带子从肩膀滑下来一半也不管。
她转回头,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
摸出手机,贴吧的消息通知挤了满屏。
她懒得点开。
正准备锁屏,微信又震了一下。
「千帆过:蛋糕很好吃。谢谢。」
她盯着那只蜥蜴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人真是,得寸进尺。”
路灯还没亮,天色是那种将暗未暗的灰蓝色,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加快了脚步。
风从背后推着走,却没多少二月的寒意。
寒假以后,就是春天了。
——··——··——
方远敲开陆舟畔宿舍门的时候,他正盘腿坐在床上,膝盖上搁着那块芝士蛋糕,用小叉子一小块一小块地挖。
没错,坐在床上。
“可以啊兄弟,哪来的?”方远没客气,直接爬上去,伸手抢过叉子就挖了一大块。
陆舟畔看着自己缺了一个角的蛋糕,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
蛋糕塞进嘴里,方远含混不清地感叹:“你小子,鱼竿没了还去钓鱼?还钓到人家英语系了?”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才怪嘞,不要小瞧你哥们我的情报网啊!”
方远又挖了一块蛋糕,鄙夷地白了他一眼,“话说你就穿这样子?”
“有什么不对么?”
“好土啊,改天换一身再去约女生行不?”
方远又想突袭,这次陆舟畔把剩下的蛋糕往身后藏了藏,只好作罢。
“算了,会买蛋糕已经是个很大的进步了。”
“……蛋糕也是人家买的。”
方远看着陆舟畔,眼神又变成了“关爱智障”。
“服了你了。”语气里带着股恨铁不成钢。
然后又来了精神,凑过来胳膊肘撑在床沿上,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欸,是哪个女生?我猜猜——”方远掰着手指头,“弹琴的?”
陆舟畔点点头。
“我就知道!”方远一拍大腿,拍疼了,龇了下牙,“这三天你新写的那三篇,是不是她?肯定是她!”
陆舟畔又点点头。
“我就说你怎么突然这么高产,原来是有——”
陆舟畔把枕头扔了过去:“滚。”
方远一把接住,嘿嘿笑了两声,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复杂。
弹琴的,杨若盈也是弹琴的,本以为是个女神,结果就是个不讲理的女神经……今天中午还胡搅蛮缠讹了自己一杯奶茶。
不过这边倒是反过来,人家小姑娘请客蛋糕欸?
方远在口袋里摸了半天,翻出两张皱巴巴的纸片,往床上一拍。
“拿去,请人家看电影。”
把纸片展开,勉强能看出是两张电影票的券。边角被洗衣机搅得起了毛,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时间和场次还能辨认。
他气定神闲地往门框上一靠,那样子就差个羽毛扇子了。
陆舟畔看着那两张皱巴巴的票,沉默了很久。
“洗衣机里捞出来的?”
“呃……好像是。”方远的羽毛扇子掉了。
陆舟畔把票拿起来,对着灯看了看。
然后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方远看在眼里,摇了摇头,笑嘻嘻地转身走了:“记得换身衣服。”
陆舟畔低头看了看自己。
“……真的很土么?”
“很土!”
写的好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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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