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无话,好在食堂离宿舍不是很远。
车云舒跟着陈复之目不斜视的路过食堂,陈复之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们当然是算不上熟的,车云舒感觉陈复之心情似乎有点差,但他早上其实见过了,陈复之大多数时间都是面无表情的,就像NPC遇到玩家触发剧情似的,有人找他说话他才会有表情,而且一般都在笑。
不过好像笑的也不怎么走心,只有第一秒算真诚。
车云舒只当自己想多了。
要买的东西太多,等车云舒慢慢挑完,超市的人多了又少,陈复之早就消失了。
路上,车云舒接到了一个电话,来自备注老爹的人。
车云舒以前喜欢管他爸叫老爹,还有人问他是不是成龙历险记看多了。
突然忆起从前,有些恍惚。车云舒扯了扯嘴角。
车云舒等着电话铃声响了三遍,才慢慢拐向无人处接听。
“转学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连带着车云舒也烦起来。
他闷闷的“嗯”了一声。
“你想干什么?”那头老爹的声音似乎相当愤怒。
“没想干什么。”车云舒声音淡淡,其实心里特别不爽,他也说不清楚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只是突然的就想起了很久之前某一次吵架的内容,于是他说:“就像你说的,我除了要钱可以当我没你这个爸,你也除了打钱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老爹气哼一声挂了电话,车云舒呼吸有些急促,却只是觉得荒谬。
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了,似乎已经有一两年了。
其实那句话也不必说,因为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车云舒和他就不怎么联系了,只会在没钱的时候通知一下对方打钱。
往后更是如此。
不过因为家境好,每月零花钱也准时准点,车云舒大部分时间是够用的,少时候心情不好请请客,可能就不够了,才会打个电话。
而一切的改变,又要追溯到更久以前。
他爸出轨,正巧那段时间母亲生病了,这是闹到了她面前,一气,病的更严重了,住了俩月的院,他爹始终不曾露面,反倒是小三那边频频传来消息,像是不气死他妈不罢休。
然后那小三确实成功了,他母亲的病越来越严重,在一个深夜撒手人寰。小三登堂入室了。
其实一开始也还好,毕竟也是捧在手心宠大的儿子,虽然小三也给他爹生了一个,也不过分了点关注,大头还是在他那边。
后来,车云舒和他父亲以及同父异母的弟弟三人一路在路边偶遇的一个骗子,说他命中带煞,刑冲六亲,命带刑克,家宅不宁。
车云舒还记得,那老道士早就暗地斜眼瞟了车秉熙无数次,却在说完那一番话后才像刚注意到车秉熙一般恍然道:“此子天德护身,星财入命,旺家旺宅,福泽六亲啊!难怪我看您一边近身刑克,至亲相害,一边福星附体,贵人相旺,想必是这两个孩子的原因了。”
车云舒当时只觉得无语,那时他不太相信玄学命运之说,却也不至于说讨厌,毕竟这些东西说真说假都参半。
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虽然没造成太大的影响,但解决起来还是废了不少心神,慢慢的,他爸对他的态度变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母亲把他保护的太好了,以至于他忘了,生意人家,还真就相信这些。
车云舒家里的东西摆放风水都是找人看过的,时不时也会请大师到家里看看。
听说他出生时也打算请大师算算,只是当初他母亲不喜这些,不让他老爹请人给他算,他老爹没拗过,不了了之了。
不过他也听说,那个私生子也没算过。
这能说是他爹对私生子不如对他在意么?
起初不觉,等车云舒迟钝的发现时,老爹对他已经处处不满,爆发了剧烈的争吵。
车云舒也是气急托了朋友帮忙,转学走了。只是朋友一样也只是学生,加上两家长辈相识,又不好找长辈帮忙,动用了一下自己的人脉,只是将他转入了这所临市普通的高中。
车云舒静静站在原地,戳开手机,赌气似的把备注全改了——把“老爹”两字改成了“车文德”。
两人话说的都狠,车云舒心里必然是气的,只是……后来关系越来越恶劣了,吵到后来也都倦了,干脆没了沟通交流,他不知道车文德是不是也是在生气,还是真的就当没他这个儿子了。
车云舒收拾好情绪,拎着东西回了宿舍。
刚进入宿舍,车云舒就听到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他慢吞吞的收拾,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完毕,浴室的水声依然没停。
“水管漏水了?”车云舒疑惑道。
陈复之忍不住挑眉:“没,他洗澡比较慢。”
这都不是比较慢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去的,至少车云舒回到宿舍都半个小时了,水声都没停。
车云舒“哦”了一声爬上床,发现半个小时前他银行卡有一笔入账。
钱不是爱的证明,但至少车文德还愿意给钱。
车云舒本是没有午休的习惯的,只是今天感觉特别累,心灵上的累。
拉着被子把脸一盖,也不知是睡过去的还是缺氧晕过去的。
下午的课上,陈复之突然消失,一连就是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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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当了半天同桌,目前状态就是依然不熟。
一个人自在,也会有些无聊。
可能是班级太差的原因,这班的教学进度比较慢,目前在讲的内容都是车云舒已经听过一遍的,早学会了。
内容都会了,车云舒也不愿意再听一遍,几节课上的昏昏欲睡。
眼睛快阖上时,车云舒突然觉得陈复之说的对,数学真是零差评助眠神曲。
尽管他还是第一次听数学课听到睡着。
粉笔头飞跃整个班级落在车云舒头上,同时来的还有数学老师的声音:“上来做这道题!”
车云舒还是困,打着哈欠摇摇晃晃上台,眯着眼把题做了也打着哈欠下台。
身后传来地中海小老头的絮絮叨叨:“会做一道基础题就算学会了吗?高考就能考满分了吗?会了就巩固!谁让你睡觉的?”
车云舒一概不听,困死了。
回到座位又重新趴下,耳边的声音逐渐远去,意识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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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真是造化弄人,陈复之以为自己的坎已经过完了,没想到还差最后一个。
他没有算过,他不敢算。也不敢去想,刻意忽略。
他奶奶去世了。
陈复之刚学没多久的时候试着算过,给自己算出个六亲缘尽的命,看着破碎的家庭,陈复之深以为然。
只是没想到,挫折是一茬接着一茬。
父母很早就离婚了,母亲改嫁,后来难产死在了病床上。
父母离婚是因为他爹出轨,离婚后娶了小三。小三登堂入室了,也开始怕小三了,不过还是没防住,他爹再次出轨,还车祸死在私会小情人的路上。
陈复之的父母曾经家庭条件也不好,在遇到对方后相互扶持,也做了点小生意,赚了点小钱。
他这个大儿子好歹也是养了十几年,给他留了不少,后来小三登堂入室几年也没能怀上个孩子,也没分她些什么。
人就这么死了,小三上门来闹,要遗产,奶奶硬是没让他争到一分。
陈复之还是学的浅,以为六亲缘尽就是他父母离婚各自成家,把他丢在奶奶家,与父母之间逐渐没有了感情,也几乎不怎么联络,便以为是缘尽了。
没想到后来走了个家破人亡的道,竟是父母双亡。
陈复之以为,坎过完了,后面就平安顺遂了。
他没什么本事,父母给他留下的财产也够他平平淡淡的活一辈子了。陈复之以为,这就是他的往后了。
奶奶心脏一直不太好,但这么几十年也鲜少发病,大部分时候身子骨看着也硬朗,谁也没想到,突然的,就这么走了。
陈复之作为唯一的后人,不得不到,在邻居的帮助下操持完了奶奶的葬礼。
葬礼结束,人都散的差不多了,陈复之一个人坐在遗像前,对着奶奶的照片呢喃发问:“原来六亲缘尽,是要断的这么干净吗?”
陈复之一直信命,只是从没想过这一门学问中真的每一个字都毫不夸大。就是那么真真切切的让他六亲缘尽,只剩孤身一人。
陈复之请了三天假,也是切切实实的忙了三天。
等到一切尘埃落尽,大脑终于有空思考的时候,陈复之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丝难过,有的只是茫然罢了。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知道这句话的人不在少数,可是真的能理解这句话的人其实不多。人们还是总在为生离死别难过。
陈复之一个人守着空空荡荡的屋子,内心无尽茫然。
忽然门口传来声响,陈复之起身查看,是跟奶奶关系不错的邻居奶奶。
父母可能谈不上什么好人,但还是在挣了钱以后买了套三室的房子把奶奶接到了城里。
后面离婚再婚,这房子也就只有奶奶住了。
房产本来是要转到奶奶名下的,但奶奶坚持是留给他的,最终还是写上了他的名字。
这么多年,邻居奶奶真的算得上是看着他长大的。
陈复之把邻居奶奶迎进门,倒了茶水。
邻居奶奶似乎是想拉陈复之的手,不过抬起了又还是放下,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语气带着先苦口婆心:“奶奶是外人,本来也不该说什么。你奶奶啊,我们没上过什么学,也不懂,现在过的也还算不错,我们都知道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但是复之,读好书,是多一条路。”
陈复之不太理解,奶奶没怎么管过他的成绩,他也没见过这两人凑一起时聊过这些,不明白为什么邻居奶奶会突然说起这些。
“你奶奶只是不说,我们这些没上过学的人啊,就都盼着儿孙考个好大学,前几天你奶奶还说呢,说等你考个好大学了,她那儿还攒了些钱,去你上学的城市买个小房子,她就在家在做饭,等着你出息了带她享福呢。”邻居奶奶笑着,形容逐渐淡下去。
“没想到,走的那么突然。”
陈复之不知道怎么搭话,索性沉默。
邻居奶奶也是被这事影响了,絮絮叨叨的又说:“我们年纪大了,身上也不少毛病,都不知道能有几天可活了。”
陈复之赶紧打断她:“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邻居奶奶像是没听到:“我们什么都不懂,就只是希望儿孙能幸福,但是年纪大了啊,说话孩子们都不爱听。孩子们也忙啊,没那么多时间,也不喜欢我们这些老婆子,也不愿意陪着。可是我们老了,不知道有几天可活了,都是见一面少一面了……”
陈复之抿了抿唇,他上了高中就是住校的,只是每周回来陪奶奶半天,要是忙了,可能半天都没有。
邻居奶奶和奶奶都一样,他们只是孤独,只是想孩子了,一个人待着,生病了也没个照顾的人。
要是能有个人照顾着,奶奶可能就不会有事了吧。
邻居奶奶越扯越远,已经扯到自己儿女身上。陈复之看似听的认真,实际上脑子里都是曾经奶奶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