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昕然对婚事满不满意另说,表面功夫还是需要做的。
回门礼她早已备好,在府门口叮嘱朱兆和,一会儿见到老丈人要有礼,不可损了伯府的颜面。
沈京墨看着絮絮叨叨的她,耐心等待,有娘的感觉是这样的。
这些事情,没有人教过她。
父亲虽然疼爱她,但内宅之事也无法面面俱到。
小时候,父亲想过将她送去姨母家,让姨母帮着教养。
听说一个下属的孩子母亡后寄养在姑母家,受尽冷眼和欺负,即使相信姨母为人,也不放心将她寄养在他处。
军属不可随军,需留京为质,父亲借着将她送去姨母家的契机,演了一出被绑架的戏码,将她偷了出去。
之后不管在哪里,有多么不容易,都将她带在身边。
叶昕然絮絮叨叨完毕后,一脸不愉地转向沈京墨。
“在外,得多顾着些夫婿的颜面,若是回来让我得知沈府敢欺辱我儿,我拿你是问。”
“娘请放心,有我在,不会让朱兆和受欺负。我会保护他。”
男子不满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怨气,“我身为男子,何需妇人保护,你说这话,让我面子往哪里搁。”
沈京墨一怔,是了,刚刚的说辞是有不妥,自己男人得给些面子。
“娘放心,爹疼我,断不会欺负朱兆和。”
“啊啊啊啊,走了!”男子汉尊严受到了严重挑战,朱兆和噌噌往马车走了。
一时不察,脚踩空,沈京墨在后,立即将人扶抱住。
“还好吗?可有抻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鬼啊,我是男人,你是女人,你怎么老抢我的词!”
朱兆和怒气匆匆坐进马车,看着身后紧跟而来的人,将头撇开了去。
自成亲后,男性尊严一直遭受挑战!
岂有此理。
沈京墨不知道他怎么气鼓鼓,不知该怎么哄劝。
先前养的小狗生气,摸摸头就不气了。
她伸出手,在人的脑门上呼噜了两下,试探着开口,“乖,不气了,啊。”
语调生硬,看来很少做哄人的活儿。
朱兆和双手抱胸,更气了。
他是娶了个媳妇,还是嫁了个丈夫,娘子比自己更有男子气概,这,这,这太丢人了!
沈京墨满脸疑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生气对身体不好,若你还气不过,咬我出出气。”她将手臂伸到人的嘴边,示意咬。
她这样的举动,让男人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噎得直翻白眼。
心里嚷嚷着怎么有这样的女人!
朱兆和将她的手挥开,暗道她向来这么严肃死板吗?
眼皮上翻,搓着手掌,嘿嘿,他突然自己笑开了。
“你说过,我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沈京墨见他这副表情,结合当时说这话时的情景,如今是回将军府见爹的路上,可不能失了礼数。
“在家全依你。一会儿还得见爹,不可失了礼数。”
“嘿嘿,夫为妻纲,你得听我的。”
朱兆和掰过她的脚,褪了鞋子,将双脚抱到了腿上。
沈京墨一脸不解,这倒也不是想忙活忙活,她放下了心来。
“你要做什么?”
“总在我面前装腔拿调,我看你还端不端得住。嘿嘿,嘿嘿,哈哈。”
朱兆和兴致勃勃,手指不停地抓挠人的脚底心,抓挠半天,怎么没有动静?
他抬头,沈京墨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任他所为。
他不信邪,加重了力道,预料中的混乱怎么没有来?
不应该啊,还有人不怕痒的吗?
他又在人的脚底挠了挠,怎么连象征性地挣扎一下都没有啊?
真有人不怕痒?
“你,你不痒?”
“我从小就不怕痒。”
“怎么会?你骗我的,你肯定骗我的。”
“从小便是如此。”
朱兆和不信,睁着眼死劲盯着女子的面部,不放过一丝一毫可能出现的反应。
手里的动作也丝毫不停,又抓又挠又捏的,面前人面上毫无异色,他泄气地将人脚往旁边一扔,真是什么人啊,不好玩。
沈京墨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刚刚忍得甚是辛苦。
朱兆和还是不甘心,脱了自己的鞋,挠了一爪子就嗷上了。
痒死他了!
“左右还有些时候,我给你捏捏。”
“不,不用,我。”
还不等人说完,沈京墨将人的一只脚捞了过来,一只手紧紧抓住,另一只手试探着揉按。
预料中的疼痒没有传来,朱兆和脱了另一只鞋,侧躺在车壁上,“舒坦,这只也给我按按。”
没一会儿,舒服地哼哼唧唧。
沈京墨见人靠好了,放松力度,在人的痒痒穴点了一下。
“啊!”伴随着惊呼,是抽脚的动作。
“哈哈哈哈,痒,痒啊,放手放手,哈哈哈哈。啊,好痒。”
“脚心与各处内脏相连,我多给你按按,通经活血,有助于健康。”
沈京墨牢牢抓住人的脚腕,朱兆和麻痒不止,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此时在大街上,又不敢弄出太大动静。
“啊,你,你停下,快停下。”
“怎么,你痒吗?”沈京墨装作不解,在痒穴处又挠了挠。
“你,你住手。”
“没事,多挠挠就好了。一味药吃久了,效果就不如从前,意为‘抗药性’。既如此,我多给你挠挠,以后就不怕痒了。”
“你这恶妇,快住手!哈哈哈,我讨厌你,哈哈哈,啊,你快住手,呜呜。”
朱兆和咬紧嘴唇强忍着,说话也不敢大声,满脸被憋得通红。
生理泪水从双颊划过,沈京墨瞧着,心里倒是多了些喜欢。
有点像以前养的小狗,做了坏事被教训,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她就不生气了。
“放手,放手!哈哈哈,沈京墨,你,你大逆不道,哈哈,你有违夫纲!”
朱兆和无力挣扎,忍又忍不住,一直在无声地笑,捂着笑疼的肚子,怒声控诉。
沈京墨见火候差不多,还有两条街要到将军府了,好心收回了手,拿过鞋袜准备给人穿上。
“我观你有几处淤堵不通,等回府后,多给你按按。”
“你,你,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朱兆和吓一跳,赶紧自己穿好鞋袜,坐一旁狐疑地看向沈京墨。
她到底是真的关心自己的身体,还是故意整自己。
“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整你?”
那坦坦荡荡的神情,关切不似作假,莫非真是自己误会她了?
想来这凶妇不是个调皮的,应是自己想多了。
“将军府还要多久到?”
“过了前面的瓶口巷,很快就到了。”
“嗯,哼。”
朱兆和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衣襟,不知轻重的恶妇,这满脸通红的样子,一会儿该怎么给岳父解释。
撅着嘴看了一眼,又哼了一声,表示不满。
沈京墨没忍住,眼角眉梢带上了一丝笑意。
与先前刻意做出的假笑不一样,是那种自然而然的轻笑。
朱兆和好奇地盯着她瞧,一时之间有些呆愣,不由得也跟着笑了起来。
“少爷,少夫人,将军府到了。”
朱兆和临下马车前交代,“我先下去,你在后面,扶着我的手下来,丈夫照顾妻子天经地义,不可让人看了我的笑话,说我不懂疼惜娘子。记住没有。”
“好,我记住了。”
朱兆和感觉找回了些男人的自信,一高兴,跳下马车时不注意,差点崴了脚。
沈京墨下意识要跳下马车来扶他,被瞪了一眼退了回去。
朱兆和站定,甩了甩衣袖,理了理衣襟,自认万无一失了,这才回头搀扶人下马车。
沈京墨学着旁的夫人,细步慢走,表面看着一股矫揉造作的别扭之态。
沈定远见着眼前滑稽的一幕,低头扶额,这个女婿,打死都不想要啊。
丢人,简直是丢人。
堂堂将军府的女婿,怎么能是一个这么弱不禁风的文弱之人。
他还想招一个有男子气概的、俊朗的人,照顾闺女呢。
这朱兆和,还得闺女照顾。
朱正昀那个天杀的老匹夫,去求什么赐婚圣旨,早不去晚不去的,偏要在他拒旨之后。
好吧,确实中间间隔了两年。
但是,仍然是那老匹夫的错。
他的宝贝女儿哟,命怎么这么苦。
打小没了娘,自己又是个大老粗不会养,如今还被这么一只无能的猪给叼窝里了。
我的京墨啊,我的女儿啊,天杀的老匹夫!!!
内心的哀嚎被一道冷清爽朗的女声打断,“爹,我回来了。”
“我的京墨啊,我的小宝贝,你终于回来见爹了,爹苦啊。”
铁汉也有柔情,沈定远看着自己养大的小丫头,这说着说着,眼泪就止不住流。
沈京墨抱了抱自家的爹,轻轻叹了一口气,这老头,哪里像个硬汉统帅。
“爹,我才出嫁三日,这不就回来见你了。”
“哎,好,好,还想着爹,还念着爹,爹这心里就熨帖了。”沈定远擦了擦眼泪,哎,真想闺女啊。要不是朱正昀那个狗东西老匹夫,他招个上门女婿多好。
这心里又气不顺了。
“女儿是嫁人,哪儿能连爹都不要了。爹,这是朱兆和,我的夫君。”
“夫君,过来见爹。”
“小婿见过岳父,愿岳父安康和乐。”朱兆和出自伯府,除了不务正业,倒也是个正宗的公子哥。这么看着也是人模狗样,有那么些文质彬彬的意思在里头。
“嗯,进府里再说吧,走,进去说。”
沈定远也不是为难小辈的人,在心里骂骂朱正昀也就是了,为了不让女儿难做,他不会刁难女婿的。
“兆和啊,我这一生,就这么一个闺女,你可得给我照顾好了,若是敢欺负她,我会让你知道,我这拳头有多硬。”
“岳父安心,兆和不敢。”
朱兆和偷偷瘪嘴,这位岳父怕是心里没点数,他欺负沈京墨?
他有那能力?
怕不是太看得起他了。
“你当然不敢,你没那本事,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父母、你家人,谁要是敢磋磨我家闺女,我定不依不饶,劈了你伯府。”
沈定远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平时看着还好,一正经起来,浑身满是震慑煞气。
朱兆和被吓得一抖,鹌鹑一般缩着脖子,刚刚那点世家公子的气质一下子荡然无存。
沈定远眼底的嫌弃之色瞬间遮掩不住。
堂堂男子汉就这点胆量,来日遇上点什么事,如何能护住自己的家人。
“来人。”
“小姐有何吩咐?”
“你领着姑爷在府中转转,我与爹爹几日不见,说会儿话。”
沈京墨将人打发走,免得老爹一直絮絮叨叨个不停。
“爹,他不是武人,胆子小,莫要吓唬他了。”
“你这孩子,就算再抗个旨又如何,嫁给这么一个人,你今后可怎么过。哎,都是爹不好。”沈定远痛心疾首,哪怕不做这个统帅,告老还乡,他也能护着自家孩子一世安康。
“爹,他也不是那么不堪。这世间啊,有能人,也有普通人,有志向远大之人,也有不思进取之人。但至少,他本性尚不坏。你征战一生,护佑一方百姓。我知道,征战沙场是你毕生所愿,我如何能让你放下满腔热血,浪费了这一身的本领。”
“比起这些,爹更希望你能幸福。你娘不在,爹是个粗人,不会养孩子,让你吃了很多苦,亏欠你诸多。”
“爹,我很好。公婆虽不满这门婚事,却并未苛待我,有你在,没人敢欺负我的。”
“那是,谁敢欺负我的闺女,爹摘了他的脑袋当球踢。”
朱兆和在院子里走来绕去,总算是摆脱了下人的跟随。
他又绕回前厅,想听听父女二人都谈了些什么。
呵,不满意他,自己女儿什么德性,他还不满意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