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三层。
刘教授几乎将整张脸都贴在了显微镜上。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他喃喃自语,专注的语气中透着兴奋。
“细胞层面的强制嵌合……还有这种……冰晶化的残留物质……这根本不是自然变异能达到的!”
他激动地转向旁边,李钧的室友陈哲此时正在另一台终端前记录数据。
“小陈!快,把刚才扫描到的图像调出来!还有那几种异常同位素的峰值比对!”
刘教授的声音因为兴奋而略微拔高。
“这验证了我们之前的猜测!‘蚀能’的侵蚀,存在一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塑形’倾向,而不仅仅是随机畸变!这个样本,这个‘哀霜’……它是钥匙!理解更高阶形态的钥匙!”
陈哲熟练的在键盘上飞快操作,将刘教授要求的图像和数据投射到旁边的副屏幕上。
“好的,刘教授。异常同位素峰值比对结果,与数据库内任何已知游秽或环境样本的吻合度均低于3%。”他的声音还带着年轻人的清亮,但汇报内容清晰准确,努力模仿着云澈平日里的冷静语调。
“低于3%……全新的物质表征!”刘教授搓着手,在操作台前来回踱了两步,目光炽热地盯着屏幕上的图像和数据。
“小云呢?他看过了吗?他一定会有更独到的见解!”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气密门滑开,云澈走了进来。
他此时穿着一件干净的实验服,手上戴着一副薄薄的乳胶手套,神色是一贯的平静无波。
他的目光先扫过主屏幕上“哀霜”样本的微观结构图,又掠过陈哲面前滚动的数据流,最后落在刘教授因兴奋而发亮的脸上。
“初步观察,结论一致。”云澈走到主操作台前,目光落在密封罩内那块暗紫色的物质上。
他没有像刘教授那样贴近观察,只是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了几秒。
“根据程晨小队的报告看,‘哀霜’是一个由多具不同人体遗骸强制融合的怪物,结构充满破坏性冲突,能量流转效率低下,但瞬间输出强度惊人,精神污染特性显著。”
云澈的声音平稳,为刘教授的激动做了冷静的总结和定调,“一个失败的、不稳定的聚合实验品。但它证明了,‘蚀’正在催化某种更高效、也更危险的‘整合’进程。个体力量的简单叠加,正在试图走向质变。”
“对!质变!就是这个意思!”刘教授用力点头,完全赞同云澈的判断,但语气更加激昂。
“我们不能把它仅仅看作一个强大的怪物。它是一个信号!一个预示着未来可能出现更完整、更稳定、也更可怕的‘整合体’的信号!我们的预警模型,我们的防御策略,可能都要基于这个新发现进行调整!”
“这正是接下来需要讨论的重点。”云澈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刘教授的判断。
他转向陈哲:“我要你整理的资料,弄好了吗?”
“整理好了,云老师。”陈哲立刻从终端上调出整个洛城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上百个高亮显示的特殊地点。
“根据您的要求,我整理了近期所有小队收集回来的样本。”陈哲习惯性推了一下眼镜,“经过数据分析,我发现这些特殊变种的分布有一定的规律性,通过这些规律,我把全城可能存在的特殊变体都标注出来了。”
云澈抬起头,看着显示屏上洛城的巨大地图。
地图上洛城基地在最南边,周围高亮显示的地点只有零星几个。
——这应该是得益于近期频繁派出小队,进行持续清理的结果。
而东、西、北三个方向,每一个方向都密密麻麻堆了几十个高亮地点。
每一个高亮显示的“点”,都意味着一个危险程度不亚于老厂房怪物的特殊变体。
“很好。报告同步给指挥部备份。”云澈吩咐道,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看向刘教授。
“刘教授,关于这种‘强制融合’倾向的能量学模型推演,可能需要您牵头尽快做出一份更详细的预估报告。这对我们判断潜在威胁的进化上限和可能形态,至关重要。”
“没问题!我马上就着手!”刘教授立刻被这个更具挑战性的任务吸引,也意识到了其紧迫性,他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和刚刚打印出的一沓数据。
“我回隔壁计算中心,用大型服务器跑几个基础模型看看!”说着,他便风风火火地朝门口走去,脑子里显然已经充满了公式和推演。
陈哲也开始执行云澈的指令,将报告进行加密和发送流程。
实验室里暂时只剩下云澈,以及密封罩中的“哀霜”样本。
云澈没有离开。
他走到窗前,窗外是通往其他实验室和样本库的走廊,此时空无一人。
沉思中,他的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擦过无名指根,程晨的战斗简报他看了,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都没有提。
他知道程晨在隐瞒什么。
作为一名资深的方舟持钥者,他非常清楚这个“哀霜”的强度。
“哀霜”所表现出的能量活性,相当于一境二钥持钥者的实力范畴。对于一支仅凭血肉之躯和低级热武器的凡人小队而言,这本应是绝杀之局,几乎不存在生还的可能性。
而程晨小队不仅活下来,甚至还击杀了“哀霜”。
“看来李钧终于掌握了天罡踏斗。”他望着窗外空荡的走廊,心中默然评估。
“比预计的更快,也更……自然,这很好。”
作为方舟的临时持钥者,初步掌握天罡踏斗的李钧,目前的实力应该已经踏入闻道境了,虽然只是勉强达到一钥的水准。
但这也是凡人与超凡者的分水岭,也是李钧真正有资格成为持钥者的标志。
他收回目光,指尖在冰冷的窗玻璃上轻轻一叩。
灯光将他平静的侧影映在玻璃上,轮廓清晰,仿佛一切早已在棋盘上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