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终于不动了。
程晨拄着斧头,缓了几口气。
他用脚踢了踢被砍下的头颅,又看了看它那无头的躯体。
忽然,他目光一凝。
在怪物颈部的伤口处,碎裂的骨骼和血肉之间,隐约有一点暗紫色的荧光在闪烁。
非常微弱,要不是因为老厂房昏暗的环境,还真会忽略这一缕荧光。
“老四!”程晨招呼道,“瓶子!”
王老四还兀自在那发呆,跟失了魂一样,被程晨一叫,下意识脖子一缩,然后才意识到,叫他是干嘛的。
于是手忙脚乱地从内侧口袋掏出一个小玻璃瓶。
程晨接过瓶子,然后蹲下身子,划开怪物颈部的肌肉,用斧尖把带着荧光的肉块挖了出来。
肉块一离开怪物身体,就开始剧烈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程晨看得一阵发毛,不敢用手碰,就着斧刃将其拨进玻璃瓶,用软木塞紧紧塞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了空气,瓶中的肉块微微蠕动了几下,最终静止下来,但那暗紫色的微光并未完全熄灭。
“研究样本……”程晨低声重复着,眼神复杂。
他小心地将瓶子收好,这才抬起头,目光扫过其他队员。
吴鹏躺在地上,身子下面流了一滩血,生死不知。
大刘满脸是血,勉强坐了起来,但估计是磕到脑子了,这会儿看过去,眼神有些呆滞。
王老四继续发他的呆。
阿亮握着空枪,手还在抖。
李钧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发现脚腕钻心一样的疼,根本起不来,索性扒在地上喘气。
他的背上一片血肉模糊。
“立刻撤,原路返回。”程晨快速下令,“老陈,你架着这小子走,注意他的脚。阿亮,跟我抬大刘。老四,背上吴鹏。走!”
王老四挣扎着爬起来,小心地将昏迷的吴鹏背到背上。
阿亮和程晨则将大刘扶起。老陈走过来架住李钧的胳膊,将他几乎提离地面,尽量减少他脚裸的负担。
回去的路,漫长而沉默。
李钧被老陈架着走,每走一步脚裸都疼得钻心,反倒是背部已经没那么疼了,开始变得一片麻木。
为了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他努力“回放”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灵炁感知让他获得了预警,“观星”解析的首次运用,让他“看”到战斗的态势。
方舟灌注的基础体术,则像一套精确操作系统,在生死关头驱动他的身体做出最优的反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听懂”了这些指令,但仍然十分生涩。
就像生锈的机器,尽管可以正常运转,但缺乏那种丝滑的流畅性。
而最后那一下爆发……代价太大了,当灵炁冲进“涌泉穴”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啪啪”作响。
他明白了。
变强,不仅是学会更多的“术”,更是要有一副能够承受“术”的强健体魄!
这就是他要走的路吗?在绝境中,以凡人的身躯,去争那一丝生机?
洛城理工大学的建筑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暮色渐沉,天光仍然是那种深红色。
由于大量失血,李钧的视野开始发黑,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随着自己的呼吸摇晃,慌得他头昏眼花。
好困啊,好想睡一觉。
感觉身上的伤也没那么疼了……
老陈在自己耳边喊了句什么?
没听清……
好像是叫自己不要睡?
但是,真的好困啊。
走在前面的程晨似乎朝某个方向喊了句什么。
接着是模糊的响动,重物挪开的摩擦声。
李钧几乎是被老陈半拖半抱着,穿过一个昏暗的缺口。
几个持枪的守卫立刻围了上来,他们的脸在晃动中看不真切,但动作很快。
“重伤员!让开!叫医护兵!”程晨嘶哑的声音在响起,他指着被抬着的吴鹏:“这个最重,快不行了!那个,背部有大范围的撕裂伤,脚骨骨折!还有那个,伤到脑子了!”
守卫们没有废话,一人立刻转身朝校园内跑去,另一人迅速帮忙清开道路,还有一人目光扫过李钧,语气急促但带着关切:“还能动吗?伤哪了?担架马上来!”
老陈喘着气:“我没事。这小子背上挨狠了,脚也废了!”
“扶稳他!”那守卫上前两步,和老陈一起架住李钧下滑的身体。
很快,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几个胳膊上缠着红十字袖标的医护兵冲了过来,抬着两副简陋担架。
他们手脚麻利,首先将昏迷的吴鹏小心转移上去。
“快!送去手术!通知血库备血!”一个看起来年纪大些的医护兵快速下令,担架立刻被抬起,飞速跑远。
紧接着,大刘也被扶上另一副担架。
“医生,还有这个!”老陈指着几乎挂在他身上的李钧喊道。
一个年轻的医护兵冲到李钧面前,动作麻利地剪开他背后浸透鲜血的衣物,然后倒吸一口凉气,他抬头看向同伴,“担架!再来一副担架!快!”
“担架没了!刚抬走!”远处有人喊。
“妈的!”年轻的医护兵看向老陈骂道:“你瞎吗?他背上伤口这么长,拉扯会撕裂!脚踝都这个样子了,一点力都不能受!一大老爷们不知道背吗?背起来走!快!”
“我来!”阿亮二话不说,在不知所措的老陈和守卫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将李钧挪到自己背上。
李钧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但被背着的姿势确实减少了对背伤和脚踝的牵拉。
“图书馆南边,绿色帐篷!进去直接喊重伤员!跑的时候别颠着他!”
医护兵的声音在李钧耳朵里响起,但李钧听得迷迷糊糊的,他现在就想睡觉。
“走!”老陈在前方半搀半引,阿亮咬紧牙关,背着李钧,迈开步子朝着图书馆方向小跑起来。
每一步都极力控制着平稳,但颠簸仍然不可避免,剧痛如潮水般冲击着李钧的神经。
程晨交代完情况赶回来,正好看到阿亮背着李钧离开的背影。
他脸色铁青,对旁边一个守卫急声道:“兄弟,帮个忙,跑前面去医疗站说一声,七队还有个重伤的马上到,背上挨了爪子,脚碎了,让他们准备好!”
“明白!”那守卫应了一声,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