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沉默了几秒,似乎想到什么,扯了扯嘴角:“便宜你小子了,也罢,看在你还算有点眼力见的份上,再教你点保命的东西。”
他走到一片相对空旷的地面,“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能记住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说完,他身形未动,脚下却仿佛生出一股清风。
李钧只觉眼前一花,云澈的身影上一刻还清晰的站在自己面前,下一刻局突然感觉模糊起来。
他脚下的步伐开始变得飘忽不定,明明所有的动作都很清晰,但总给人一种完全抓不住的感觉。
短短七八个步点踏出,云澈停步,“这是‘天罡踏斗’的基础步法,步法走势暗合星斗方位变化。”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必要给这个“学生”一点更具体的概念:“这套步法只有五个招数:观星、移星、地冲、流云、连星,每一个招数都有其核心定位,你自己好好看看书,慢慢领悟。”
好像说了跟没说一样,李钧看得眼花缭乱,听得似懂非懂。
“这步伐优点是前期对灵炁的需求不多,你虽然现在没有钥匙,但凭你觉醒者的优势,硬抗一段时间问题不大。缺点嘛……”
云澈右手虚空一抓,眨眼功夫就抓出一本书来,“上手的关键是要记住星斗方位的变化。”
李钧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变化有点多,先背熟是关键,这本书送你了。”
李钧听得目瞪口呆,不是,没听过学仙法还要背书的啊??这是什么奇怪的操作?
“怎么你不想学啊?”云澈眼里的笑都快藏不住了:“挑剔之前,先想想你那几天怎么平安活过来的。”
李钧听得冷汗直冒。
“学,学,当然学”李钧赶忙应道:“但是……不能像刚才那样,直接通过方舟灌输学习吗?”
“《体术启蒙》是技艺,不涉及灵炁的运用,所以能通过框架直接灌输。但灵炁是什么?是水火,是雷霆,是构建与毁灭之力。直接把这等力量的运行强行塞进来,就像把航母交给一个孩子去开——结果只会是瞬间失控,船毁人亡。”
他指了指李钧手里的《天罡踏斗》:“背书,理解,揣摩,然后从最基础的动作开始学习,用身体去感受灵炁的运用。这是一个驯服的过程,一个让你的身体和精神真正‘认识’灵炁的过程,没有捷径。或者说,这看似笨拙的‘慢’,才是对你而言唯一的‘快’和‘活路’。”
李钧看着两样东西,一本是需要苦练打磨的《体术启蒙》,一本是需要死记硬背、慢慢琢磨的《天罡踏斗》,心情复杂难言。
这跟小说里写得完全不一样啊。
不是应该直接灌输,然后就可以战天斗地了吗?
超凡之路,果然不是请客吃饭。
“体术,能让你尽快拥有不依赖外物的搏杀之力。而这步法,是你未来能否真正驾驭力量,踏入此道的基石之一。好好练吧,小子。”
李钧打开书页,才发现内容还真不少,而且都是些晦涩难懂的句子,看来想要掌握还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
“云哥,你之前说......那个怪物是个玩偶师?这是某个组织的人吗?”李钧忍不住追问。
“那是他的修炼体系,不是职业。不过说到组织……”云澈弹了弹烟灰,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聊的常识,“方舟有五种力量体系,天道、理型、业力、神权、誓约,各走各的路。像我修的是天道,吸纳灵炁淬炼己身。”
“而这个玩偶师生前就属于誓约体系的。”云澈顿了顿,嘲讽道:“一帮把契约当信仰的狂热分子,比那些整天念阿弥陀佛的光头还烦人,你也少打听。”
他似乎懒得详细解释:“我只提醒你,你现在连第一境第一钥都没摸到边,这灵炁可不能多用,用多了你的下场……”他扫了一眼那堆灰烬,“喏,看到了吗?”
他显然不愿多谈,将烟头踩灭,话锋一转:“至于它为什么盯上你,很简单。因为你是觉醒者。”
又是觉醒者。
云澈解释道,“在那些蚀变体眼里,觉醒者的灵炁格外纯粹,所以对他们来说就好比是最美味的大餐。”
大餐……李钧摸了摸脖子,心有余悸。他想起之前蚀变体看着自己那贪婪疯狂的眼神。
不过自己现在这点道行,在人家眼里,可不就是盘菜。
“为什么……”他还想再问,为什么觉醒者会成为目标,这蚀变体又是如何找到自己的。
“差不多了。”云澈突然打断他,似乎触及了某些不愿回忆的东西,“你是要去洛城对吧?我也要去洛城办点事,前面应该还能找到能凑合过夜的地方。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天出发。”
李钧先是一愣,随即心头涌上巨大的惊喜。
能和云澈同行,这一路上自然是安全无虞。
“谢谢云哥!”他连忙道,这份惊喜甚至冲淡了对云澈情绪变化的些许不安。
他抬头看了看天际,自蚀潮降临,那天空便始终笼罩在一片不祥的暗红中——他早就失去了日夜的概念。
“现在……这世界还有‘天黑’吗?”他下意识地喃喃了一句。
两人一前一后,向着去洛城的方向穿行,最终在路边找了一处民宿酒店落脚。
“今晚就这儿。”云澈选了一个双人房间,用脚带上门,但并未锁死,留下一条缝隙。
他自顾自走到其中一张床上,躺下闭目养神,似乎瞬间就进入了某种休息状态。
李钧松了口气,在另外一张床上卸下行囊。
身体的疲惫感此刻才彻底翻涌上来。
他合衣躺下,但没急着休息,而是从戒指中取出了那本《天罡踏斗》。房间内光线昏暗,仅有窗户外透入的一丝微弱昏红。
李钧借着那点光,翻开了书页。
“步罡踏斗,星移物换。方寸之间,可见周天。”书页间,十六个深蓝如星辉的古篆仿佛在流动,像是活的。
他的手指停在了记载具体招式的篇章。
首行便是五个深蓝古篆,仿佛五颗微缩的星辰悬于纸面:
踏斗.观星、踏斗.移星、天罡.地冲、踏斗.流云、踏斗.连星。
李钧继续翻页。
“星斗悬天,其行有常;杀劫临身,其来有迹。于混沌暴烈之中,寻其不变之‘隙’,定其方位,是为‘观星’。”
文字旁配有一图:一人虚影立于中央,七颗星点环绕,以虚线相连,标注无数细微的角度与距离。接下来是密密麻麻的阐述内容。
李钧眉头紧锁。
听名字他原以为天罡踏斗是一种玄妙的步法。
但现在光看第一个招式“观星”的阐述,倒更像是一种算法。他合上眼,尝试按描述去“观想”。
意念刚一集中,他便感到眉心开始发胀,心神像被针扎一样疼。他立刻中断,额角已渗出细汗。
光第一个招式,只是观想就这么难了,更别说后面的“流云”、“连星”这些招数了,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云澈提醒他需要“灵炁去契合”了。
前路漫漫,而这“踏斗·观星”,便是横在他面前的第一道,也是最为基础的天堑。
旁边床上闭目休息的云澈似乎嘴角微微上翘了那么一点。
初次受挫,但并没有打消李钧继续钻研的心思,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浓重的困意袭来,他再也坚持不住,将书收回戒指。
他的脑海中,那些星图、步点、口诀仍在无序地飞舞。
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他最后的念头是:明天,要试着边走边揣摩步法。哪怕一步,半步也好。
房间外,是永恒般寂静的废墟与昏红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