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郎君今日火葬场了吗 第19章 第 19 章

回到家中，葡萄先将鱼腹两面和豆腐，都煎成焦黄颜色，再放在火上炖煮许久。直到掀开盖子，只见得汤呈牛乳色，透着淡淡的香气。

葡萄进屋子，唤程阿婆和谢陵出来用膳，便看到丢失的毯子枕头罩布，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床榻上。葡萄走近瞧了，便闻到皂荚的清香。葡萄从屋中探出脑袋，扬声问道:“阿婆，你今日洗衣裳了？”

程阿婆回道，未曾。

葡萄越发觉得心中古怪，便将此事当做一桩悬案。难不成村人口中所说，替人做家事的田螺姑娘，当真是确有其人，不然又该如何解释，这些莫名洗干净的毯子枕罩。

程家。

自从程如霜出嫁之后，便再无人管着胡作非为的程耀祖。程老大向来是甩手掌柜，不理家务事，程吴氏又是个极尽娇纵之事的母亲。因此，程耀祖年纪虽小，家中并不富贵，却养成了霸道的脾气，见到他人手中，有自己想要的想吃的，便空手强夺过来。镇上的孩童，知道程耀祖的恶劣性子，便不同他顽在一处。近来镇上新搬来几户人家，不知道程耀祖的脾性，照样和他顽。

其中有一家姓霍，霍小儿的父亲是货郎，整日扛着一个箱子走街串巷，贩卖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或是卖些常用的针头线脑。霍父疼惜儿子，每次从外头回来，总要给霍小儿带些不值钱但有趣的物件——诸如一个木头削成的风车，两三片撒了桂花丝的云片糕，如此等等。

霍小儿手中有了这些好东西，程耀祖自然眼热，要霍小儿分给他一半。初时，霍小儿还情愿，只是时间久了，霍小儿逐渐厌烦起程耀祖的坏脾气，拗着性子不肯给。程耀祖当即恼了，一把推倒了霍小儿，抢走了他手中的云片糕，转身就跑。偏偏那处有块凸起的石块，霍小儿的脑袋正好撞在石头上，汩汩地往外冒血。

霍家发现时，霍小儿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一家人又是请大夫又是买人参，才把霍小儿的命保住，只是人还没醒来，直挺挺地躺在床榻上。霍家问了附近玩闹的孩童，知道是程耀祖推倒了霍小儿，便气势汹汹地寻上门来，要向程家讨个说法。

程吴氏初时不愿理会，想要拿出平日里胡搅蛮缠的手段，将霍家人赶走。但霍父虽然是个货郎，但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模样骇人。程吴氏骂了两句，那霍父并不还嘴，只是用两只牛眼睛，瞪着程吴氏。程吴氏顿时觉得心中发怵，忙喊程老大。可程老大宁愿做缩头乌龟，也不愿意出面。程吴氏没办法，又喊程耀祖，也是没人应。

程吴氏只得是霍家要什么，就给什么。

霍家要银子，不然就把程耀祖的脑袋打破，让他跟霍小儿一样，躺在床榻上。

程吴氏满口应下，回到家中却犯了愁。这会儿，程老大看着霍家人离开才现身。程耀祖随之冒出了身影，亦步亦趋地跟在程老大身后。

程吴氏“天老爷”地喊着:“要我去哪里筹那么多银钱，便是把我的血抽出来，骨头敲碎，也换不来这许多……”

程老大闷不做声，良久才说道:“……骆家有钱。”

程吴氏用手背擦干眼泪，一手拉着满脸不情愿的程耀祖，脚步踉跄着往骆家走。骆婆子木着一张脸，连“亲家”都不喊一句，转身唤道:“如霜，你娘来了。”

程如霜应了一声，撩开帘子走了出来，将程吴氏拉进屋里。等到程如霜听罢程吴氏的要求，便轻声道:“弟弟有事，我不能不帮。”

闻言，程吴氏顿时一喜。

只见程如霜翻开被褥，取出手帕包的银钱，她并不清点，直接送到程吴氏手中。程吴氏面露喜色，忙推着程耀祖上前:“你姐姐心善，日后你可得记住姐姐的大恩。”

程耀祖撇着嘴，并不吱声。

程如霜见他那副样子，眼底闪过冷漠，但面上仍旧是一副关心弟弟的好姐姐模样。程吴氏当着程如霜的面，直接把帕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的没有一点银子，都是黑漆漆的铜板，程吴氏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

“这么点……哪能够啊……”

程如霜立即变了脸色，冷声道:“娘这是嫌少不成？”

程吴氏没答话，但脸上的表情显然是这个意思。

程如霜:“娘把骆家想成什么人家了，吃金的喝银的，脚底踩的都是珍珠玛瑙吗？我在骆家本就艰难，刚才婆婆对我……你也看见了。家中所有银钱，都握在婆婆手中。娘若是嫌弃我给的少，就把铜板还给我，去找婆婆要去罢。我倒要看看，除了我，谁能给程家出一分一厘？”

说着，程如霜便要伸手去夺程吴氏手中的帕子，程吴氏忙将帕子藏在身后，慌张解释道:“娘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到了时间拿不出钱来，你弟弟就要给那霍小儿偿命啊。”

程耀祖一听这话，立即大叫大嚷起来:“我不要偿命，我不去！”

隔壁的骆婆子，听到这屋子的动静，眉毛夹的紧紧的，朝着骆三说道:“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你娶程家女儿。”

骆三神色淡淡:“如今也不晚，娘不喜欢她，休了就成。”

骆婆子原本心中一肚子气，听到骆三这话，反而扑哧笑出了声:“你当是在摊贩上拿菜拿肉，想娶就娶，想休就休。”

骆三坐到骆婆子身旁，正色道:“若是我当初，娶的不是程如霜，而是程葡萄，你觉得如何？”

骆婆子拧眉:“那姐儿瘦瘦小小的，恐怕难生养，还不如程如霜呢。”

骆三立即兴致大减，不再同骆婆子说话，只闷着头瞎想。

经过程如霜的暗示，程吴氏很快想到了程阿婆，毕竟葡萄成亲那日，虽然是程吴氏亲自操办的，但葡萄发髻上的两根素银簪子，可不是程吴氏给的。

程吴氏脑筋一转，便知道程阿婆藏了财，不知除了两根素银簪子，还有什么好东西。想通了这一切，程吴氏便不再缠着程如霜，拉起哭闹的程耀祖，朝着葡萄家走去。

程如霜立在门外，看着程吴氏和程耀祖离开的背影，眼底满是厌恶和冷漠。

“看什么呢？”

听到骆三的声音，程如霜当即换上一副关切担忧的神情，期期艾艾道:“……弟弟伤了人，娘找我来拿钱，我哪里有钱，只能将我平日里攒下来的几十个铜板，给了娘罢了。”

骆三随口问道:“拿不出钱，霍家可不会放过你弟弟。”

程如霜道:“或许还有别的主意，娘这次便去找奶奶，看能不能借来一些银钱用。”

听罢，骆三神情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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