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过夏日蛙鸣吗?
这些绿油油,而又憨态可掬的生物,在炎炎日暑中,蹲在乡野村头,往往在一声,或几声的蛙鸣感召下,瞬间可带动成片成片的青蛙和鸣,诗云“听取蛙声一片,蛙声十里出山泉”,即是此景的写照。
而此刻,以茕茕孑立,白裙风飘的玄霜为中心,延伸开的成排阵列魔兵们,就如夏日的“蛙鸣”,他们在花神剑气泌香缭绕下,一个接一个,由近及远,“嘭、嘭、嘭”的剑气爆体声乍响,或高或低,如鼓如颦,此起彼伏,连绵淘浪般,一阵紧似一阵,一浪高过一浪,向四周次第摇荡传开。
列阵后排的兵士,在前排死前战友的传音下,知道即将到来的花香即是剑气,深怕吸进后变“吞剑入腹”而亡,便各个屏住呼吸,将自己憋得满脸涨红。
“闻香死,情趣雅致,又何苦,以肉身,接金刃之斫?”花神玄霜微蹙秀眉,摇头道。
是的,芬芳馥郁的剑气,是花神对魔族战士最后的慈悲,这是花香,但更是剑气,如何可以靠闭气躲过?
但听,“唰唰唰”的剑刃刺穿声,那些闭气的魔族战士,皆被密集的剑气贯体而过,带着惊悚难明的神色,毙命倒地。
一些魔族兵士虽然即时明通要义,运功抵御花神剑气,那也不过是烈日下的一颗露珠,仅多坚持一瞬,便要么被爆体,要么被穿身,无有存活。
后面好不容易突围而来的魔族大队兵马,在花神这股凛然剑气进逼下,也慌了阵脚,但见战阵中,烈马嘶鸣,惨嚎四起,人心骇然而散,无数魔兵不顾律令,逃离阵列,但又能去向何方,外围漫漫多的都是花界树卫和巨型食肉植物群,呆着死,跑亦死!
在绝望中,突然乒乒乓乓密集金刃交并声起,原来一股看不见的圆形气墙,挡住了剑气,只见这环绕花神的巨型气墙上,寸寸火花四溅,像永不停歇的爆竹,闪燃个不停。
在花火爆鸣中,一个巨大的身影,形如怪鸟摩云,在气墙内,以烈火疾风之势扑向玄霜,正是和长芳主大战的魔族四旗诛仙士。
“芳魂们已经告诉我,你的罪行,你是来领罪的吗,诛仙士?”玄霜淡淡说道,素手拂袖一扬,各自首尾相连的二十四节气剑,如一道巨大白练,带着郁寒之光刺向纵跃而来的诛仙士。
这一刺,力灌连剑,剑练笔直而上,用的居然是战阵枪槊之法,枪花势如银龙摆尾转连环,诛仙士不敢大意,托着双刃阔刀,一个“华容截道”,刀展急急,以“沾”字诀,御下沉“枪”,待要一个转身贴着“枪身”冲向玄霜时,硕长“枪身”光阴眨眼间横劈向他,此时剑练变成为一把巨剑,劈刺挑抹各种剑招将诛仙士逼停,迫使他挥刀抵挡,剑气升腾间,“巨剑”和阔刀相击,砰一声,倏忽间,“剑”身突然一折,折弯剑身疾如骇电的甩向诛仙士背身,诛仙士大骇,一个抽刀侧身急转,避过了“折剑”的抽击,原来二十四节气剑首尾相连,各自独立,剑练可以让连接“关节”处弯曲,而使出鞭击打法,刚才正是鞭法中的“盘横侧击”的攻法。
银龙般七丈长的剑练,在花神的操持下,一时如枪,一时似剑,一时是鞭,或一招内三法皆有,硬是将诛仙士顶在半空中,活似杂技中被筷子顶着不停旋转的碗碟,疲于应付剑练诡谲异常的极速变招,不得一丝寸近。
交手十招后,诛仙士陡然哇的一声,口喷鲜血,刀光盛炬,力量暴涨,“班班”的金铁交鸣声,诛仙士挥舞双刃阔刀开始一边前进,一边逐节将一支支节气剑打飞出剑练。
原来诛仙士在鏖战牡丹芳主,重伤于老胡的偷袭后,适才为了保护军队,又拼命使出了“重力屏障”术法抵挡剑气,此时交战已是强弩之末。十招过后,诛仙士只觉腹部伤口剧痛翻转,而体力精力灵力都无以为继,在即将累死的情况下,不甘失败,猛的施展出魔族至高功法之一一——“天魔解体**”。
“天魔解体**”是一种极歹毒的魔族内功,使用的人在自残本身、见血之后,功力可以陡增数倍。但使用这种功夫,极伤元气,过后不死也将残废。是以只有在准备与对方两败俱亡的时候,方敢使用。
燃尽吧,我的生命,魔界万岁!
诛仙士,在“天魔解体**”带来巨大能量驱动下,次第打飞节节利剑,眼看即要靠近花神芳体时,突然四散而去的二十余道节气剑,飞而复还,翻转如电,一下子在诛仙士周身组成一道锁链,刹那间将他“捆绑束缚”在花神所持最后一支剑前。
“最后一支,最后一支......”诛仙士看着眼前玉人手中颤动的剑尖,突然狂笑不止,眼中豪光一盛,护体罡气猛地震开身上的剑索后,便举刀砍向花神,然而,高举的双刃阔刀乍然而止,诛仙士像是被点穴了一般,保持举刀动作一动不动。
此时,风轻轻的吹着,不带一声。
是的,他动不了了,死了。
本来,“天魔解体**”借来的巨力,在打飞二十三支剑时,业已所剩无几,最后凭着本能与荣誉感,强行运行护身罡气震开剑链,彻底耗尽了他的生命。
玄霜冰艳冷绝的脸,露出了一丝悲悯,但很快,她还是挥剑刺入诛仙士的身体,这是花神鞭尸?显然不是,立着的诛仙士尸身,被刺后开始了变化,朵朵繁花根根枝条从他皮肤中爆出,不一会,整个身体便被花草覆盖,这个花草之躯在颤动片刻后,居然举着双刃阔刀转身扑向魔族军队。
不仅仅是诛仙士,之前成片成片被玄霜剑气诛杀的魔族兵士,都齐刷刷的站起来,周身被花草覆盖,他们举着自己原先持有的武器,也开始回身攻击他们原本的战友——魔族士兵们。
这是最顶级木系法术之一——‘花奴术’,连玄霜的母亲当年也未练成这样的术法,可以说,玄霜在斗姆元君门下倾心苦修,在功法上已经超越了自己父母,真正跻身上神之资,被定为武夷派掌门,隐隐的,斗姆元君已经有将衣钵传于她的意思。
当然,此刻,玄霜强大的修为震撼了魔族,同样也震撼了云颠上的天庭,那些神侯仙官们,急切的聚集在一起,整齐划一的跪在含元殿外的玉彻广场,不停的叩首,朝天上的“紫微号”一遍一遍喊道:“求陛下速下决命!”“求陛下速下决命!”“求陛下速下决命!”......
这是为何?群臣所请何事?
原来,玄霜意外现世,统御花界击败魔族已不可逆转,那么天界期待数千年的花界统一大计,将毁于一旦。在此鸡飞蛋打之际,一众利益相关的仙班们居然发起了极其恶心的请命,即“花界被不明金仙强占,请陛下即刻命令天庭舰队出击,击杀不明金仙,恢复花界秩序。”
官僚集团的逻辑很简单,天帝肯定是要拿回花界的,那么这个出现的花神,无论她是锦觅与否,都不能改变她已经成为统一障碍的事实,在万年难有大好局势、魔族背锅的情况下,利用南斗北斗舰队的界面轨道轰炸,就可以让花神飞灰烟灭,之后就算有争议,一来可以搪塞天下,以局势危急混乱,判断错误错杀为理由,最多事后来个三祭六悼补救即可;二来还可以以花神违反天条,拒入天庭金仙册为理由,这是公然对抗天庭,意图叛乱的明证,诛杀她也毫无异议......总之,事关利益权力,什么事都可以有冠冕堂皇的措辞。
他们相信,自己侍奉的帝王,在最关键时刻,是个残忍无情的——权力生物,什么情情爱爱,怎能和一统六界的伟业齐平?看看金萨沙战役里,那些和他同样庶出的兄弟姐妹们,声声凄苦哀求他放过,都被他不留余地的一一诛杀,更何况锦觅,这个女人还是有夫之妇,那段情简直是天界的耻辱,陛下焉能为她放弃花界?
在求请的官员中,和大部分为花界利益求请的官员不同,太巳太乙等教宗领袖们却是借机要除去云澜帝位可能的威胁,所以他们的措辞最是激烈,居然用“上尽天权,下托众生”的高帽,劝诫陛下立刻下达诛杀花神命令。
请杀锦觅,成了帝王宝座,这个看不到的可怕存在,压给润玉的任务,这是权力的反噬!
紫微号上,面对舰上跪着的人,以及地面上黑压压跪着的人,润玉身似寒蝉凄切,心如万箭穿插,精神恍惚颓靡。
玄霜,我这一生唯一的爱,难道一千五百年前保护不了你,现在还是保护不了你?
这样的抉择本来很容易,一个点头,或者一个手势,舰队群密集火炮焦点轰炸,一切就结束了,大军涌入,权力交接,成不世功业,历代史册上都会记载——是我,天帝,润玉,收回的花界!
但,偏偏要你来换,玄霜,我说过要迎你回璇玑宫的,一起去魔界集市再给你买兔耳,一起去天河为你下一场持续一百年的流星雨,一起去人间的东西坊吃尽凡间美食,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将来会非常强大,他不会如我一般被太微涂瑶迫害,我一开始就会以圣神的标准训练他,我的龙族全部遗产都会给他......
润玉冷若冰霜,不辨悲喜的脸,突然嘴角抽搐,似喜似嗔,如怨如怒,一会呵呵的轻笑着,一会呜咽的悲鸣,一会低亢的咆哮,晶莹的泪在眼中时隐时现,显然天帝润玉,心中正在进行难以想象的天人交战,那块他最后保存的圣洁情感之地,在拼死抵抗着,皇权以及整个天界权力带来的巨大压力。
两股巨大的心灵力量的对抗,几欲让润玉疯狂。
跪在一旁的星君将领们,一见陛下如斯,心下明白,陛下是真舍不得花神。陛下,陛下,她都嫁给旭凤一千五百年了,你又何苦,何苦这样自伤自己,跟随润玉南征北战的将军们想到此,眼睛都红了。
“不要挣扎了,你又何苦这样逼迫自己,你啊,始终还是个孩子。”突然一个熟悉的,阴恻恻的声音在润玉耳畔响起。
谁,是谁?润玉惊道。
“是我啊,我的孩子。”说罢,一个衣着金光四溢,华丽至极的男子突然现出,揽住润玉的肩头,那披头散发下,是一张口吐鲜血面如金纸的脸。
“父帝?”
“是的,我的孩子,别再挣扎了,你当初下毒给我的时候,可曾有过犹豫,还有那些死于你剑下的兄弟姐妹们,你有过忏悔?你和我是一类人,孩子,你是上天来一统六界四海八荒的霸主,锦觅,不过是你的情障而已。”太微笑眯眯的,一个字吐出一口血的道:“一个女人算什么,失去梓芬也一度让我悲痛无名,但是,时间告诉我,她也就是个女人而已,除了她,有的是女人来我身边侍寝,相信父帝,只要你放开,一夜两夜,一年两年,百年千年,临幸千千万万女子后,你就会明白,女人在权力面前,什么都不是,哈哈哈哈。”
“对,吾儿,吾儿,你才是母神的骄傲,你才是母神最好的孩子,快下手吧,整个天下都在你手上。”在太微可怕阴狠的笑声中,涂瑶也现了出来,用殷切的目光看着润玉。
父帝,母神呵呵,呵呵......润玉看着两个业已死去多年的人,笑了,是要我像你们一样?呵呵......
“滚!都给我滚!”润玉突然厉声怒喝。
这一喝,把跪在他身旁的星官将军们吓了一跳,他们惊诧莫名的看着,孤零零矗立着的帝王润玉,此时面容恢复了往日的冷决傲然,那双眼睛就像漆黑深夜中宝石,赫赫彩光,显然,他们的陛下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陛,陛下,是要下诛杀花神的命令?”破军星君颤巍巍的道。
润玉星眉一扬,即要发布命令,突然被一个传音打断。
“陛下,花神,不能杀,臣妾恳请登舰亲诉。”说者正是天帝之妻——邝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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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 剑练花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