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暑假如期而至,司堂和云旖旎商量着一起回初中母校屏棣中学看一看。
车子停在老校门口时,云旖旎忽然就有些恍惚。
几年时光一晃而过,围墙还是那道斑驳的墙,香樟树却长得更茂密了,浓绿的枝叶垂下来,遮住大半个校门,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极了当年课间趴在桌上听见的声响。
司堂走在她身侧,很自然地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指尖。
“没想到变化这么小。”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里的旧时光。
两人并肩往里走,操场的跑道还是旧旧的红色,篮球架掉了点漆,宣传栏里贴着新一届学生的奖状,字迹稚嫩又认真。云旖旎的目光掠过教学楼的窗台,忽然停在三楼靠窗的那个位置。
“你还记得吗,”她轻声说,“那时候我总坐在那边,一转头,就能看见你在楼下打球。”
司堂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底泛起极软的笑意:“记得。”
他何止记得。
那时候他总故意在她视线能及的地方多待一会儿,假装漫不经心,实则每一次抬头,都在悄悄找窗边的那个人。
他们走过走廊,走过曾经的教室门口,里面空无一人,桌椅整齐,阳光斜斜地洒在桌面上,像极了当年某个安静的午后。
云旖旎轻轻靠在司堂肩上,无名指上那枚小小的海棠花戒,在阳光下闪着细光。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她低声感叹,“我们就已经在彼此的世界里绕来绕去了。”
司堂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护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不是绕来绕去。”
他声音温柔又笃定,“是我从很早以前,就只想往你身边走。”
从初中的走廊,到高中的书桌,再到如今并肩同行的路。
兜兜转转,原来他们从来都没有走散过。
风穿过空旷的教室,带着少年时的气息。
这一次,他不用再把心意藏在玻璃里,不用再胆怯退缩。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她,走过他们共同的过去,也走向他们共有的未来。
刚走到二楼走廊口,一道温和又熟悉的声音就从身后响了起来。
“云旖旎?司堂?”
两人几乎是同时顿住脚步。
云旖旎下意识往司堂身边缩了一下,司堂的手也微微一僵,那瞬间的反应,像极了初中时偷偷靠得太近、被老师当场抓包的早恋学生。
他们齐齐回头。
站在教室门口的,正是当年二班的班主任、语文老师——邱盈。
邱老师几步走过来,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轻轻一落,眼底立刻漾开了然又促狭的笑。
“我就说看着像,”她笑着摇头,“果然是你们俩。当年我最放心的两个孩子,课代表跟学习委员怎么现在站在一起,跟做贼似的?”
云旖旎耳尖瞬间发烫,轻轻挣了一下手,没挣开。
司堂反而握得更稳了,只是耳尖也染上浅红,乖乖喊了一声:“邱老师。”
“还知道喊我。”邱盈笑着打量他们,“我早就听别的老师说,你们俩考得都极好,原来是在一起了。也好,我当年就觉得,你们俩最配。”
云旖旎被说得抬不起头,小声辩解:“老师,那时候……真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邱盈笑得温和,“那时候你一门心思在学习上,司堂又闷,什么都藏心里。我就是心里暗暗觉得,你们俩性子合、心气也合。”
她顿了顿,目光认真起来:“正好,你们回来得巧。我带的这批孩子马上升初三,我正想找两个优秀的毕业生回校分享经验。旖旎你是超常发挥的典型,心态稳、后期提升特别大;司堂一直是稳定拔尖的学习委员。你们俩一起来,学弟学妹肯定愿意听。”
云旖旎愣了愣:“我……我可以吗?我就是运气好。”
“不是运气。”邱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是最知道怎么在最后关头把自己逼到极致的人。你的经验,对那些焦虑、迷茫的孩子最有用。”
她又看向司堂:“你负责讲方法、讲规划,旖旎讲心态、讲逆袭。你们俩一起,最合适。”
司堂微微颔首,声音沉稳:“老师安排就行,我们都听您的。”
邱盈满意点头,又忍不住打趣:“这下好了,当年我最得力的课代表和学习委员,现在凑成一对,回来给我当‘金牌分享嘉宾’。”
云旖旎偷偷抬眼,撞进司堂低头看过来的目光里。
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还有一点被老师戳中心事的羞窘。
像回到了初中课堂。
他在第一排,她在讲台边。
那时候不敢多看,不敢多言。
如今被老师一眼看穿,反倒不用藏了。
“那说好了,最后一节班会课,我让我们班班长安排。”邱盈笑着叮嘱,“可不许反悔。”
“不反悔。”两人异口同声。
阳光穿过走廊,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也落在那枚安静闪光的海棠戒指上。
当年被老师看在眼里的默契,如今终于成了光明正大的陪伴。
两人来到教室的讲台上,台下全是仰着小脸的学弟学妹。
邱老师站在一侧,笑着把主场交给他们。
司堂先讲了学习方法与时间规划,语气沉稳清晰,台下一片安静记笔记。
轮到云旖旎时,她站在话筒前,温柔又真诚,讲自己如何从成绩中游,一步步冲到最后超常发挥,把那些熬夜、迷茫、咬牙坚持的日子说得轻描淡写,却句句戳心。
分享结束到提问环节。
一只小手怯生生举了起来。
是个扎着马尾的学妹,脸颊通红,声音小小的,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
“学姐……我想问,高中如果早恋,会不会真的影响学习啊?”
话音一落,全场瞬间安静,接着响起一阵小小的起哄声。
连邱老师都忍不住弯起嘴角,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讲台前的两个人。
云旖旎耳尖“唰”地一热,下意识侧头看向司堂。
司堂也正好望着她,眼底藏着浅淡的笑意,耳尖同样泛着薄红。
那模样,像极了小情侣在教室后排被同学打趣时的慌张与默契。
台下一片看好戏的安静。
云旖旎轻轻吸了口气,重新看向话筒,声音软却坚定:
“会。”
全场一静。
她顿了顿,继续说:
“会影响——会让你不敢松懈,不敢掉队,怕配不上那个人,怕走不到同一个未来。”
台下整整齐齐的“哇”了一声。
司堂接过话,声音低沉清晰,目光却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
“我们没有在高中早恋。
那时候,我们把喜欢藏起来,变成一起做题、一起背书、一起朝着同一个目标努力的动力。”
他轻轻抬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无名指上那枚海棠花戒。
动作很轻,却足够让所有人看懂。
“如果喜欢是真的,
就不会只贪图一时的靠近,
而是会为了对方,
把自己变得更好,
好到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彼此身边。”
云旖旎抬头,撞进他眼底滚烫的温柔里。
原来当年藏在玻璃里的心意,从来不是阻碍。
而是他悄悄给她的,一路向前的光。
邱老师笑着拍手:
“听见没有?这才是最好的答案。
不是禁止,是懂得——
好的感情,从来不是拖垮彼此,而是并肩同行。”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
少年时不敢说的喜欢,
终于在这一刻,
变成了所有人都祝福的答案。
掌声还没完全落下去,邱盈老师就笑着走过来,眼神在他们俩之间来回转,带着点了然的打趣。
“行啊你们俩,当着我和一教室学生的面,还撒起糖来了。”
云旖旎耳尖还红着,下意识往司堂身边靠了靠,小声辩解:“老师,我们说的都是实话……”
“我知道是实话。”邱盈老师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又看向司堂,“当年我就看出来了,你这小子心思重,什么都藏着,偏偏对旖旎不一样。”
司堂耳尖也泛着浅红,却没否认,只是很认真地开口:“那时候不敢耽误学习,也不敢耽误她。”
“现在敢了?”
“现在……”他低头看了一眼云旖旎无名指上的海棠花戒,声音放得很轻,却格外坚定,“现在想光明正大地照顾她,一辈子。”
邱盈老师听得心头发软,笑着叹了口气:“你们俩啊,一个是我最省心的课代表,一个是最稳重的学习委员,没走歪,没耽误彼此,还走到了一起。”
她拍了拍两人的手臂,语气真诚:
“别人早恋是耽误,你们这叫互相成全。好好走下去,以后结婚,可别忘了请我喝杯喜酒。”
云旖旎瞬间羞得埋进司堂胳膊里,司堂稳稳扶住她,眼底全是温柔,郑重地点头:
“一定。”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云旖旎轻轻晃了晃和他交握的手,小声嘀咕:“老师什么都看出来了……”
司堂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轻吻,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没关系。”
“现在不用藏了,全世界都可以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