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理万机的张勇果然没有食言,中午回家吃饭,下午带我一起逛街。他直接把我拉进商场。我哪有心思买衣服,但张勇瞪起眼睛逼着我买。我很快挑了一件外套就想离开。
他的表情很吃惊,说:“你怎么和其他女孩不一样啊。”我勉强咧开嘴,苦笑着问:“其他女孩是怎么样的?”同时在心里酸酸的问他,其他女孩是不是白愫云?
他上下打量我,皱着眉头说:“其他女孩一到商场就不想走了,一直要买。你现在身上穿的我不喜欢,你再去挑几件衣服。”
我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那是一件普通的粉色卫衣,我想再加上我脑袋后面扎的马尾,脚底的运动鞋,旁人一眼看过来,一定还以为我是一个中学生吧。六年前,我常常穿着这件粉色卫衣、扎着马尾辫在张勇面前晃,惹得他移不开眼睛。我这次是专门找出这件衣服穿在身上,重又扎起马尾辫,就是为了给他看,可是他说,他不喜欢。
我笑了,我知道自己就是那只普通的,10元钱的杯子,或许,真的并不配得上需要1000元杯子的张勇。我笑着慢慢抬起头,看向张勇,说:“不用了,我本来就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
张勇就没有再坚持,却站在那儿不动,眸色深沉的看着我,问:“好吧,那就不买了。你还想做什么?我陪你一起去。”我咧开嘴看着他笑:“带我去游乐园玩吧,我想坐缆车。”他听了之后,笑了一下,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说:“好。”
我们真的一起坐在一个缆车里,一起升到高高的空中。远处可见城市的楼群,脚下是无边无际的葱郁森林,像一大片绿色海洋,看不到边际。我看向坐在对面的张勇,他正凝视着我,唇边挂着笑意。
我怔住了,他可真好看啊。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衣,不过是普通的搭配,却让我移不开眼睛。可这个人不是我的,从头到脚都不该是我的。我在心里这么想,绝望又难过。
“小容,看外面,漂亮吗?你开不开心?”他问。我咧嘴笑了笑,说:“开心。”
他的眉头紧蹙在一起,眸光一闪,沉声说:“过来。”小小的缆车里,我与他分别坐在两边的座位上,距离不过一米,却是我无法逾越的距离。我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忽然伸出手,抓住我的两手,猛的一拉,我便倒向他的怀里。不提防他这一下,我倒过去的时候,牙齿却磕到他的喉结上了。他一定很疼。我的脑袋靠在他脖子上,听到他倒吸了一口气。
他仍然靠坐在长椅上,而我倒伏在他的胸前。“告诉我你今天怎么了。”他嘴里低低嘟囔着,手在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我不能得到他的任何,能得到的只有他时不时的暧昧而已。我忽然非常痛恨我们现在这个暧昧的样子,伸手使劲推开他。他被我推倒的靠背上,便靠在那里,眼里带着笑意望着我。
我心里的火气此时已经完全压不住了。我坐直了身子,瞪向他,大声说:“张勇,我告诉你,你之前对我忽冷忽热的,我还曾经以为你是被家族联姻所逼迫,身不由已,我一度还想着要把你抢回来,所以勇敢的来江城找你,但现在来看,可能我错了。错了就错了,我不后悔来这里。只是我想告诉你,如果你认为我配不上你,或者你确实喜欢白愫云,我绝对二话不说放手。也许我是10块钱的杯子,比不上1000块钱的杯子,但我并不觉得对你的爱会因此打折。你说我像个孤儿身边没有亲人我认了,你说我穷我也认了,你说我长相乏善可陈我还认了,但我不觉得自己这个10块钱的杯子有什么可自卑的,没有什么配不上你的。”
他震惊地看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问:“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杯子?我怎么听不懂,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给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听不懂自己慢慢琢磨去。”
气鼓鼓的从游乐园出来,他一直在看我的脸色,不知我为什么突然发火。他赶着去赴宴,让苏亚东先把车开回公寓送我回家。奇怪,我生气了,反而让张勇心情变得很好,他明显忍着笑对我说:“你先回家,王姐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菜。我晚点回家,到时你再给我说一遍,你刚才都说了些什么我真的没听懂。”我没理他。
看着他的车子慢慢驰离,我暗想,又和他一起呆了这么久,度过了一些美好时光,好吧,那就这样结束吧。
回到家,我就拿出手机订机票。刚好有今晚的。
我收拾好行李,就出门了。
拉着行李箱走在金壁辉煌的江城机场候机大厅里,我感觉自己灰溜溜的,像打了败仗的逃兵。
我坐在候机椅上发呆。我的座位对面有一对年轻恋人,穿着情侣装,亲亲热热把头凑在一起看手机,一边低低细语。
我承认我眼红了。我从未能这样甜蜜的恋爱过,就算当年和张勇,也因为面临高考的压力和年轻的羞涩,总是低调内敛。
张勇现在其实过得也挺好,我干嘛要去扰乱他的生活?我脑海里有许多汹涌往事,可他没有。
我攥紧手,告诫自己。这一次,下决心了,那就真的不要再回头了吧。恰在此时,我手机响了,我低头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张勇的名字。我犹豫了一下,手指一滑,还是接了。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他冷冷的声音:“你在哪儿?”我没有作声,因为一开口肯定是哭腔。
电话里安静下来,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说话!”他的声音在电话里骤然响起,低沉嘶哑。
我长吸一口气,说:“我有急事。没来得及跟你告别,不过,我在茶几上放了便利贴的。你是不是没有看到?”
“在原地不要动,等我。”他像没听到我说的话。
我低下头想了想,又说:“ 我已经知道了,这次我不该来的。”
“我马上就到。”他说,听声音他似乎在压抑怒火。
这是不想让我走吗?我摇摇头。他总是这样,态度忽冷忽热,忽远忽近。我继续低着头组织语言,半天也没组织出一句像样的话来回复他。这时机场广播已经开始播报我的航班起飞消息了。我站起身,准备上飞机。
我听到他在耳机里大声命令我:“你这样不辞而别很没有礼貌,在原地等着,我派车送你回颖城。”
我一字一句地说:“张勇,祝你幸福。”
“叶小容!”张勇喊我。
我抬起头,登机口已经没人了,只剩下我一个。我一手拉着行李箱开始向登机跑去,挂机的瞬间他似乎还在叫嚷着什么,我已经不想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