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 第42章 2017世锦赛

2017年3月29日，芬兰赫尔辛基，哈特瓦尔竞技场灯火通明，年度花样滑冰世界锦标赛正式拉开帷幕。

冰场光洁如镜，各国顶尖花滑选手齐聚于此，为赛季最高荣誉展开角逐。

3月30日，男单短节目赛事如期登场。全场目光聚焦在熟悉的身影身上，羽生结弦登场，耳畔响起Prince经典的《Let’s Go Crazy》旋律。

乐声起落间，他纵身跃起，后外点冰四周4Lo腾空高度、周数无一瑕疵，落冰稳稳钉在冰面，一气呵成。

紧接着的4S 3T连跳，第一跳4S落冰失衡翻身，羽生顺势跪地滑出起身接上2T，节目衔接完成上浑然天成，毫无失误瑕疵，观众席掌声雷动，为这位冠军的精彩救场喝彩。只可惜裁判并不认可这个连跳衔接。

后续的三周阿克塞尔3A高远舒展，落冰干净利落，接续旋转、定级步伐全程零失误，完美卡准音乐节拍，将节目演绎的张力尽数释放。

最终分数技术分52.04，节目内容分47.35。因选手被叫到出场后需在30秒内就位，羽生此次耗时33秒，依规追加扣分1分，最终短节目总分定格98.39，暂列男单第五位。

观众席上，西宫莉可静静坐在位置上，全程屏息看完了整套节目。

看到裁判给出4Lo的GOE加分2.43时，她紧绷的肩线骤然放松，悄悄吐出一口浊气。

前半赛季里，他的4Lo屡屡失误，始终拿不到GOE加分。可从大奖赛总决赛自由滑，到四大洲锦标赛短节目、自由滑，再到如今世锦赛，他已经连续四次让4Lo拿到GOE加分，分数从最初的1.14一路攀升至2.43，近乎有一半裁判直接给到了满分3分加分。

羽生结弦，已经彻底征服了4Lo这个高难度跳跃。

可下一秒4S摔倒的画面映入眼帘，Riza不由得想起赛前几日，他提起布莱恩再三建议，将短节目里的4S 3T连跳，更换为4T 3T连跳这个他上个赛季已经稳定的跳跃。

教练的考量并没有错。以Yuzu当下无法同时兼顾4Lo和4S 3T两个新上的技术难度时，舍一保一是稳妥之举，他已经连续两年失去世界冠军头衔了。

布莱恩的提议，是真心为他考量。用上个赛季就已经完全稳住的4T 3T连跳，先保证短节目clean，建立领先优势，也能建立心理优势，减小压力，把挑战留给自由滑。

即便教练心里清楚他的执拗，不愿轻易妥协，也只是委婉劝说，希望他自由滑也尽量换成4T连跳，实在不愿让步，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只求稳住短节目。

Riza心底暗自感慨奥瑟教练团队的难得。不少花滑教练如同俄罗斯米申教练，将选手视作没有自我的工具人，小到跳跃编排、大到节目选曲与表演风格，都必须严格遵从教练安排，容不得选手有半分自己的想法。

但奥瑟不同，他尊重每一位选手的个性与想法，从不强行捆绑意志，只会站在专业角度给出最中肯的建议，顺着选手的特质打磨技术、雕琢节目，帮他们最大化发挥自身优势。

而Yuzu本就是极有主见、甚至一心想要打破西方花滑审美叙事的人，这般懂得包容与引导的教练团队，才是最适合他的。

显而易见，他终究没有听从教练的劝告。短节目依旧固执保留了整整一个赛季频繁失误的4S 3T。

Riza想起他的那句话：“我不能在任何需要起跳的时候，想起这个跳跃，我曾经在一场比赛里犹豫过。”

他的目光从来都不止局限在世锦赛、大奖赛这些赛场。他所有的尝试、所有的坚持、所有高难度动作的死磕，剑指的从来都是平昌冬奥的冰场。

旁人视世锦赛奖牌为职业生涯毕生追求，可于羽生结弦而言，这里只是磨练新技术、打磨竞技状态的练兵场。

他要在每一场国际大赛里淬炼自己的“武器”，把所有漏洞补齐，把所有难度稳住，只为站上冬奥那片终极赛场。

哪怕届时天时地利皆不利于他，也能凭借一身硬实力逆势取胜。

纷乱的思绪在Riza心头翻涌，看着屏幕上3A拿下2.71的GOE加分，旋转与步伐双双斩获四级定级，她再次轻轻舒了口气。

还好，没有崩盘。

短节目虽有失误跌落第五，但差距并未拉开，自由滑他四四的难度配置，还有翻盘的机会。

她默默垂眸，在心底虔诚祈祷。她知道他从来不在意外界的眼光，不在乎教练的不理解，不在乎JSF的隐晦指责，更不在乎媒体舆论的群嘲非议。

可她在乎，所有真心在意他的人，都舍不得看他满心执念却屡屡失意。

这是平昌冬奥前最后一届世锦赛，是他四大洲在平昌场馆遗憾落败后的第一场比赛。

倘若花滑真有神明，就请眷顾这个属于冰场的王者，让他这一次得偿所愿。

短节目积分排名尘埃落定。卫冕冠军费尔南德斯以109.05的高分稳居榜首，赛前斩获四大洲冠军、被视作金牌热门的内森陈，因频频失误排名第六。

一时间各路媒体纷纷发文解读，一致认定排名第五的羽生结弦夺冠希望渺茫，费尔南德斯卫冕世锦赛金牌，几乎已是板上钉钉的定局。

夜幕笼罩赫尔辛基。Riza依旧像往常一般，只轻轻发去一条短信，祝愿他自由滑clean，不打扰他赛前备战。

可短信刚发送没多久，他来电了。她指尖微顿，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Yuzu清浅又带着一丝迷茫的嗓音：“崔西劝我自由滑把连跳改成4S编排，布莱恩倒是让我自己做决定。”

“我还以为，短节目连跳失误了，布莱恩一定会趁机劝我换掉的。”

Riza心头骤然灵光一闪，瞬间理清了眼下的局势。

排在第六的内森陈是金牌有力竞争者，但他短节目失误把自己送出了领奖台。

现在局势回到了之前几年，金牌之争从来都只在羽生与费尔南德斯之间，没有第三方插手。

正因有内森陈的存在，赛前奥瑟才想让羽生换掉风险极大的S连跳，只求稳住分数、稳中求进。

可如今短节目榜首牢牢被费尔南德斯占据，积分优势明显，局势已然回到了原本，奥瑟有短节目第一的费尔南德斯在手，对于第五的Yuzu也就顺其自然了。

这些思绪在脑海中转瞬即逝，Riza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分析咽了回去。

这个关头，不能打乱他的心绪，更不能左右他的决定。她轻声问道：“那你自己怎么想？”

Yuzu语气带着一丝笃定：“4Lo现在已经完全没问题了。如果把自由滑的4S 3T改成4T连跳，我有十足的把握整套clean。”

“嗯。”Riza静静听着，应声回应。

“但我要上4S 3T。”少年的语气骤然坚定，带着不容更改的执念，“平昌，需要这个跳跃。”

Riza心底了然，无声轻叹。

这就是羽生结弦啊，永远把目光放得更远，永远为终极目标未雨绸缪，从不会为了一场赛事的输赢，轻易妥协自己的底线与执念。

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笃定的认可：“这首自由滑配乐节奏本就偏快，整套动作编排得也极满。”

“你短节目里4S落冰翻身之后，其实已经接上了2T，裁判不认定为正式连跳，但从体力分配和呼吸节奏上，你已经完成了连跳衔接。”

“快节奏的短节目尚且能稳住4Lo和4T 2T，节奏舒缓一点的自由滑，你一定可以做到。”

电话那头的Yuzu心底泛起一阵暖意。他就知道，她会懂他、支持他，这也是他心绪纷乱时，第一时间拨通她电话的缘由。

他深呼吸一口气，眼神愈发澄澈坚定：“嗯，自由滑，我一定会clean整套节目。”

Riza望着窗外夜色，语气温柔却无比郑重，一字一句道：“你是绝对王者，你会拿到金牌。”

*** *** *** *** ***

2017年4月1日，男单自由滑赛事正式打响。

经过短节目失误暂列第五的蛰伏，羽生结弦站在了自由滑的冰场上，这是他背水一战的终极战场。

当久石让创作的《希望与遗赠》悠扬旋律缓缓响起，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这个身形单薄却眼神如炬的王者身上。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怯意，他踩着冰刀滑入冰场中央，开启了这场注定载入史册的表演。

整套节目编排了四个高难度四周跳，每一个都是对体能、技术与心态的极致考验，而短节目失利的阴霾，丝毫没有影响他的状态。

开场便是早已彻底掌控的4Lo，起跳、腾空、旋转、落冰一气呵成，每一个环节都无可挑剔，裁判给出GOE2.43的加分，完美兑现了赛前的底气。

紧接着便是他执意保留的4S 3T连跳，这一整个赛季都频频失误的跳跃组合，在这一刻终于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跳跃衔接流畅丝滑，落冰稳如钉冰，毫无悬念拿下GOE2.43的加分。

随后的单跳4S腾空更高、落冰更稳，斩获GOE2.71的加分，最后的4T同样发挥出色，拿到GOE2.43加分。

四个四周跳，全部高质量完成，零失误、都拿到了GOE加分。

而除了四周跳，3A、三周跳、旋转、步伐编排全部精准卡在音乐节点，定级步伐流畅优美，接续旋转稳稳拿下四级定级，肢体表达与乐曲意境完美融合，将Hope & Legacy的希望与传承演绎得淋漓尽致。

当最后一个跳跃3Lz稳稳落冰、没有丝毫晃动的瞬间，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掌声汹涌澎湃，没有一丝停歇，一直持续到他完成后续所有步伐、旋转，直到整套节目完美收尾，整整一分多钟的时间里，掌声如同潮水般充斥着整个竞技场，震得人胸腔发颤。

观众席上，西宫莉可死死盯着冰场中央的身影，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却舍不得眨眼分毫。

坐在她身侧的，是一对满头银丝的芬兰当地老夫妇，两位老人紧紧握着彼此的手，眼眶同样湿润，目光追随着少年，声音哽咽着反复喃喃低语：“Mirakel, han er et mirakel.”（奇迹，他是一个奇迹），浑浊的眼眸里，满是震撼与动容。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音乐戛然而止，羽生结弦稳稳伫立在冰场中央，微微喘息，自信满满的眼神扫视全场。

下一秒，全场观众全体起立，经久不息的掌声、欢呼声彻底引爆整个竞技场，毛绒玩偶、噗噗小熊、各色鲜花如同暴雨般从观众席纷纷落下，铺满了冰场四周，像是为王者铺就的荣耀花路。

看台上不同国家的观众热泪盈眶，各色语言的欢呼交织在一起，响彻场馆：

“Miracle!”（奇迹）

“Le roi!”（王者）

“Богфигурногокатанияпришёл!”（花滑之神降临）

“il est un miracle!”（他是一个奇迹）

“Le Roi du patinage artistique!”（花滑国王）

“Llegada del Rey!”（王者降临）

各国解说也彻底疯狂。

欧体：这是史上最好的自由滑！！

西语：他完美无缺，这样的自由滑是个奇迹，不可超越！不可战胜！

BBC：令人震撼的表演！

NBC：他兼具了花滑所需的一切技术能力和艺术表现力！

CBC：这伟大的时刻！历史会铭记这一刻！

日语：看见了吗？世界！

中文：羽生结弦用樱花绽放式的决绝，一次次傲然屹立在国际赛场。

欢呼、呐喊、掌声交织，所有人都在为这场极致完美的表演沸腾，为这个从低谷绝地反击的王者倾倒。

所有语言都在诉说着同一个心声——这是花滑赛场的奇迹，是属于羽生结弦的王者时刻。

现场计分屏很快跳出分数：技术分126.12，节目内容分97.08，自由滑总分223.20，直接刷新自由滑世界纪录！

短节目98.39分，加上自由滑逆天得分，总分321.59，从短节目第五名，戏剧性地一跃升至第一名。

观众席上，Riza全程攥紧双手，直到总分定格、才缓缓松开掌心，眼眶早已泛红。可这份狂喜之下，一丝阴霾却悄然爬上心头。

她下意识调出节目内容小分表，反复核对后，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这样一套近乎完美、无可挑剔、打破世界纪录的表演，节目分小分表上，仅仅只有12个10分。

这个数字，让她想起2016年世锦赛上，费尔南德斯的自由滑节目，节目内容小分表足足拿到了26个10分。

同样是世锦赛赛场，同样是顶尖表演，甚至羽生这套节目难度更高、完成度更极致、演绎更具感染力，可拿到的满分裁判分，连对方的一半都不到。

Riza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不是个别裁判的主观不友好，而是整个打分体系，对他的针对性压制。

他执着于突破花滑技术边界，执着于打破西方主导的花滑审美，不愿迎合既定的评判标准，便成了被规则针对的对象。

即便表演无懈可击，即便实力碾压全场，裁判团依旧会刻意压低节目内容分，用看似公平的规则，行不公评判之实。

另一边，卫冕冠军费尔南德斯伴随着猫王歌曲混编的配乐登场，却全然没了上一届的王者状态。

节目中多次出现跳跃失误、滑行瑕疵，状态全线崩盘，最终仅拿到总分301.19，直接从短节目第一跌至第四名，卫冕彻底失败。

首次参加世锦赛的内森陈，因短节目失误错失夺冠机会，放手一搏在自由滑中挑战史无前例的六个四周跳，编排了4Lz、4F、4F 2T、4T、4T 3T、4S超高难度跳跃组合。

尽管过程中出现失误，但依旧完成了多个高难度四周跳，展现出惊人的技术天赋，最终总分位列第五名。

赛事落幕，全场沸腾，羽生结弦完成了花滑世锦赛史上最震撼的惊天逆转，成功摘得金牌！全球花滑媒体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镜头都对准这场惊天逆转，媒体毫不吝啬溢美之词，盛赞羽生结弦拥有超乎常人的“大心脏”，短节目失利后绝地反击，用一套完美表演书写赫尔辛基奇迹。

同时，也纷纷惊叹内森陈的超高难度编排，将其视为未来挑战花滑男单王者宝座的新兴势力，预判他将成为接下来奥运周期的强劲对手。

而观众席的Riza，见证了他的荣耀。望着领奖台上身披国旗的少年，为他的逆转夺冠欣喜，为他守住执念、得偿所愿欣慰。

可那份小分表带来的阴霾，始终挥之不去。她清楚，这只是平昌冬奥前的一场练兵，未来的赛场，针对与压制或许只会更多。

几天后，Riza收到续哥的邮件，是普鲁申科接受采访时对世锦赛的评价。

“我对宇野的节目印象深刻，我认为他应该是第一。”

“哈维尔也滑的非常出色，我很为他高兴。”

“我对Yuzu很失望，当然他的4lo很好，但4S他已经练了很长时间了，应该更出色才行。我不喜欢他的短节目，那不是他的style，不过还是要赞赏他和胖子积极进取，推陈出新，这点很出色。”

Riza删除了邮件，不想让它留在自己的信箱里。

Yuzu把东方风格带到国际赛场，并获得观众喜爱，这戳中了不少人的肺管子啊。

普鲁申科，呵呵。

希望与遗赠，亚洲梦之歌，嗯，俄罗斯确实不认为自己属于亚洲，但欧洲则认为他们也不属于欧洲

欧亚大陆孤儿，黑色幽默了。

Yuzu对环境、声音、情绪极其敏感，他不需要通过采访或社交媒体才能知道他人的恶意，只要与恶意同处一个空间 ，他就能清晰感知到了。

这是命运的礼物，也是诅咒。

他只能说服自己，不要在意这些，尽量看他人的优点，而不是瑕疵，毕竟要求每个人都喜欢自己也不太对。

偶像、教练、队友、对手、观众、记者、裁判、JSF、ISU。

他不会去回应所有恶意，他只会去回报所有善意。

做自己能做的，变强，变强，持续变强，强到足以蔑视一切恶意。

如果做不好，就努力去做好。

如果做好了，就努力去做到完美。

如果做到完美了，就努力去做到所有时候都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