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强压着心悸抬头,三人皆面色不善地盯着我。
师弟又道,“我最厌恶邪修,你储物袋藏了什么东西,乖乖拿出来。”
金鹿绕到我身后,断了我的后路。
我的额头起了层细汗,又在心里把前夫骂了一通。克我克我,就知道克我,遇到你准倒霉。
看守弟子径直想来抢我的储物袋,我连忙叫停,老老实实把水缸放了出来。
古神浮出水面,不解地看着三个陌生人,又朝我吐泡泡。
三人直愣愣看着古神,一时无言。
“好丑。”率先打破安静的是守门弟子,他说完这句话古神就喷了他一脸池水。
……救命,想遁走。
守门弟子吃了亏,嚷嚷着小畜生你是不是故意的,古神又转向我乱叫,“饿饿,饿饿,麻麻,麻麻,饿饿!”
……不想活了。
结果是前夫和师弟拦住了守门弟子,我快速收回古神,一路狂奔离开山门。
我听到师弟在身后和前夫议论,说这位药宗的师兄好奇怪,怎么喜欢捡这么丑的东西当灵宠。
而我回到师门后,也不知道哪个天杀的把我捡了丑东西的消息散出去,师兄师姐们争相要看古神。
古神就在接下来数天内得到了,“好丑”“真的好丑”“看久了也还行”“还挺酷的小崽子”这些评价。以及好几位师兄师姐被喷了一脸水。
等他们走了,古神游向我,又叽叽咕咕说话,“丑,丑,我丑……”
我把它拎起来,认真看了一番,“不丑”。
“不丑,不丑!”它好像开心了,扭扭触须。
管他丑不丑,至少青丘的法子有用,没人识破古神的身份。
等到人间春暖花开,药师尊召我们去灵地采药。
灵地是一处大岳,奇珍异兽遍地,除师门外还有其他神门弟子。
我环视了一圈,没看到前夫,还好。
师姐扯扯我衣袖,指了指一旁——前夫身旁的师弟。
我摇摇头,对他倒是没什么敌意。
反正我们采灵药,剑修寻灵矿,互不干扰。
药师尊一路上同我们讲了许多灵药的知识,我一一记下,也采了些自觉有用的,收获颇丰。
就在我寻完部分药材要回营地时,突然山摇地动。
大片飞禽惊起,遮天闭日。
我听到弟子们在呼喊快起阵法,也想过去帮忙,可一抬脚,感觉自己跑的好慢,身后似乎有股诡异的吸力。
眼前的景象瞬间崩塌,我坠入一大片黑色的池水中。
醒来时有什么东西在舔我的脸,原来是古神,它见我醒了又开始叽叽咕咕乱叫。
我坠入了水池,应该是古神从储物袋中溜出来,把我捞到了岸边。
运气挺好,至少没受伤。
“我饿了,想吃饭,我饿了。”
古神能说完整的话了,只是尽给我添堵。
此地十分怪异,没有太阳,却又不阴暗。回神门的传送符失效了,我又不死心把师门传音石和青丘的传音符都用了,皆都无回应。
部分灵草掉出,泡了水也要作废,就全扔给古神吃了。
这家伙可能是知道现在条件艰苦,难得没挑食,一股脑全吃了。除了吃完在一旁转过身呕呕呕。
我把古神收回储物袋,又拿了些能用的符咒法器在手,准备四处找找出路,能碰上同伴当然最好。
往一处幽静处行了不多时,天色突然暗下来,身后起了杀气。转身的瞬间听到了野兽的低鸣,一群恶狼冲破黑雾向我袭来。
距离太近,已经来不及施法,我感觉到古神在储物袋里震动——
一道剑气斩来,瞬间将狼群灭杀。
我看向出剑之人,是前夫的师弟。
“傻子,愣着做什么,快进来!”
他皱眉吼道,往身后的山洞里走。应该是受了伤,走起来有点跛足。
我紧跟他进了山洞,他立刻念诀,起了法阵封住入口。
“附近可能还有魔物,先歇着等天亮。”他抬眼看我,“有吃的吗?”
我愣了下,从储物袋里找出些师姐给的小食。没法填饱肚子,但聊胜于无。
他拉下了嘴角,接过后轻声说了句“谢谢”。
我又拿出些灵药,坐到他身旁,查看他的小腿。有道很深的伤口,残留着魔气,一定很痛。
他警觉地收回腿,问我干嘛。
“给你治病。”我拉回他的腿,挽起裤角,给他上药。
到底是少年人,被药水一刺激还是痛呼出声。
手边可用的药材不是很多,我从外套撕下些布帛帮他简单包扎了一番。
等忙完看他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问他怎么了,他才看向我冷言道,他救了我,我帮他医治也是应该的。
我噗嗤笑出声,说小道长你想得还挺多。他被我说得一恼,咬紧了唇,脸也发红。
羞恼就羞恼吧,可别发起热来,手边的灵药还真撑不了他病情恶化。
见这处山洞光秃秃,我拿了火灵石画阵,狭小的空间内顿时暖和起来。
我把身上湿透的衣物脱下,刚脱光上身就听到师弟厉声阻止,问我想干什么。
我一脸纳闷地回答,自己跌落池水里,肯定得把衣服烘干。
他问我有没有替换的衣物,我说没有,他有可以借我。他不说话了,过了会儿又让我必须穿着裤子烘干。
我啧啧嘴,说你喜欢你那宝贝师兄得紧,还怕看我吗。
师弟瞬间涨红了脸,说他哪有。我又道,你既然没有,那就更不怕看我了。
他被我噎住了,而我已经找出些储物袋中的物什,搭了个简易架子,用衣物隔开他的视线。
窸窸窣窣脱了下裤晾好,现在他已经受了腿伤,我再受凉只会更危险,谁听他的。
过了好一会儿,听到衣帘那头传来声音。他说没想到我居然是这么伶牙俐齿一个人,还以为师兄喜欢的人应是温文尔雅。
我就奇了怪了,我什么样与前夫何干。
给自己铺了个睡觉的小窝,我才回答他。“你不也这么凶,第一次见你还以为是个温柔少年郎。”
他轻哼了一声,说温柔也是只对前夫温柔。
我笑了,说那也不错。心里在骂前夫害人精。
他又感叹此次本来不用来灵地,本是想同前夫一起去皇城论剑。可惜他资质不够。才想来寻矿铸剑。
我沉默听着,他又泄气说罢了我也不懂,反正前夫要是在这儿我们也不至于这么惨。
我反驳,说现在很安全,多亏了他的阵法,他很厉害,以后会比他师兄还厉害。
这次轮到他沉默了。过了好一阵,我已经快睡着了,才迷迷糊糊听到他言,“那肯定还是比不过师兄”。
师弟的伤势恢复得很好,面色也红润起来。
我们在秘境中寻了许久,并未找到传送阵或其他弟子。也登过高山,但雾太浓,根本窥不清全貌。
秘境里分不清昼夜,奇怪的是我们也不会感觉到饿,我甚至以为是进入了迷梦之中。
从山崖窄道上行过,下面是万丈深渊,只能隐隐听到水声。师弟走在最前面,行到半途,地面突然崩毁。我忙去拉他,想打开法器护体,慌忙中扯落了储物袋。
古神窜出来,它的身躯突然变大,触须卷着我俩,让我们落在它肉乎乎的身体上。
结果还是轰然落入水里,呛了好几口苦涩的河水。
短暂醒来时躺在一处浅滩上。
全身好痛,目光无法聚焦,我恍惚中看到了一只通体纯白的走兽,它有一双鹿角,迈开足朝我们走来。
叮咚,叮叮咚的声响,莫名令人心安。
又是被古神舔醒,刚起身就听到一个清洌的声音:“醒了?”
他从帘子后走出来,剑眉星眸,完美无缺的一张脸。我看得呆了,才慌忙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恩人名唤辟由,他穿着也像修真人士。要不是他沉默寡言,真想问问他是否已得大道,或许也认识神君。
他听了我的叙述,说此处秘境险恶,他带我们出去。我喜笑颜开,才想起去找师弟。
师弟的状态很差,他发了高烧一直昏迷不醒,偶尔说几句胡话。
辟由的小院子也有一些草药,我熬了药汤给师弟灌下去,却不见什么起色。
辟由没法等他醒来,让我直接上路。
于是我背着师弟在后面跟着,他来开路。
路上也遇到过一些残留的魔物,辟由斩杀后只冷笑,说此地的虫豸真是烧不尽。
有时候背不动师弟了,他就直接把人从我背上扔下来。我惊呼别砸到头,他只道休息片刻,下次还是这么扔。
他也直言古神很丑,在古神要喷水之前把它扔回了我的储物袋。
等走到一处洞窟,辟由让我背着师弟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
我问他是否就能回到原本的地方。
他点头,由于洞窟太暗,我隐约看到他的瞳孔时不时冒出金光。
快走吧,他说,这里脏物太多,不要再拖延。
我猛地超他一拜,说谢过救命照拂之恩。
他又笑,说自己不需要。
啧,真是个又奇怪又冷淡又非常好的人。
我急忙起了身,背着师弟往前走。
走远时听到他的声音,“别养这么丑的灵宠了。”
不是,哪儿丑了,至少古神有用啊。
我转过头,洞窟里已空无一物。有黑雾从来时路漫来,我吓得加快了脚步。
前方亮光越来越刺眼,突然一抬脚踩到虚空之上,感觉自己又在下坠。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灵山。
我记得这里的路,背着师弟往营地走,不多时便看到了人影。
迎上来的是前夫,他一眼焦急地御剑而来。管他克不克我了,能救人就行。
他拽着我的手臂看了半天,确认是我本人,而不是被夺舍了。又问我可有受伤。
我摇摇头,只是很累。我强撑着开口,让他还是看看背上的师弟,这时他才想起来帮我把背上人抱起来。
灵山遇险一事过了月余,师姐师兄们还在念叨被我吓死,我没有护命的法宝,以及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师姐甚至想把幻云钵给我,滴血认主,我婉拒了。本命法宝还是自己练吧,反正待在神门也很安全,再出现什么幺蛾子我直接躲起来,再不行就放古神出来咬人。
第二月,宗门突然来了位新师弟。
师兄师姐说他本来在其他门派修行气宗,此番举荐而来,说要先来我们宗门学习炼药。
修仙也有这种全才,可真厉害。
一转头就看到那位弟子被师兄领来,往药师尊的大殿去。
剑眉星眸,熟悉的冷淡感。
这不是秘境恩人辟由吗。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他似乎感受到我的目光,停了脚步看过来,朝我鞠躬一拜,又继续往大殿去了。
身旁的师姐感叹这次新来的师弟还挺懂礼貌,而我则在原地目瞪口呆了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