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过期剧本的死亡欺诈师 第9章 骗子

夏油杰是个「自我」脆弱的骗子。

“又在做这个梦了啊……”夏油杰置身于熟悉又陌生的梦境中，他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了。

不记得从哪一天起，夏油杰开始陆陆续续地梦到一些未来的景象，梦醒后总是会忘记，而残存的情感如附骨之疽般折磨着他。

他对关心自己的人说，“梦境怎么能当真呢？不过是噩梦罢了。”

直到最近，他偶尔能记住一些重要事件了，但他宁愿自己从未看过那样诅咒般的未来。

一次次没能救下身边的人，开始敌视自己一直以来保护的弱者，走上众叛亲离的孤独的大义之路。

“不过是梦境罢了。”他对自己说。

那菜菜子和美美子呢？

他拒绝回答。

“……我不会认同那样的大义。”此刻的夏油杰依旧如此坚持着，看着梦中的景象，不由发出无比沉重的叹息。

那叹息声实在是太大了，仿佛千百个夏油杰一起在发出悲叹，为那无法挽回的苦夏。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将丸子头放下、凌乱的黑发潦草披在肩头，18岁的「夏油杰」脸色差如女鬼，“如果你亲身体验那些事，你一定会做出和我们一样的选择。”

“那些正论骗骗别人就算了，夏油杰，你真的如此认为吗？”

无数只苍白的手从地下伸出，牢牢地抓住夏油杰，他无法挣扎分毫。咒灵操术是不管用的，因为「他们」同样也是「夏油杰」。

“不要只隔着毛玻璃一样的梦境观看了，来啊，来和我们一起沉入其中！”

坚硬的地面如温柔的水域一般接纳了夏油杰，他不断下沉，直到最深的梦境中，直到亲身经历那些令人泛起胃酸的苦夏。

“给力量附加一堆乱七八糟的大道理，只有弱者才会这么做。”，五条悟站在体育馆中，轻狂而嚣张，对他[弱者生存]的正论作呕。

夏油杰感受强烈的怒气涌上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感于胸中冲撞，他听见自己和五条悟约架。

意识再次远去，醒过来时，夏油杰对上一张因自己的话语而充满希望欢欣鼓舞的少女脸庞。

下一秒，毫无预兆从暗处射出穿过头颅的子弹将希望的花朵扼杀于苗圃之中。

没能保护那个女孩，没能打败杀手为她复仇，只能弱小地无力地看着刀疤男人践踏而过。

“都怪那群猴子。”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

新宿。

匆匆赶来的白发挚友瞳孔张大，愤怒地望着犯下罪行的自己。“为什么要费劲去做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你就能做到吧。”夏油杰像是发泄一般，将自己的心声倾吐而出，“身为最强的你能做到这种事。”

那句他没有明白说出来，却生根发芽最终破土而出的事实，“夏油杰并不是[最强]”。

曾经年少轻狂和友人勾肩欢笑的时刻，夏油杰真的要以为自己是[最强]中的一员了。

然而现实将他狠狠按在地上敲打，他只能站在一个人的苦夏中，看着挚友成为唯一的[最强]。

不，也许强者本身就只是自己的错觉罢了。夏油杰想，他骗过了所有人，包括自己。他根本就不是最强中的一员，他的手如此无力，他什么也做不到。

欢快热情的青春小调戛然而止，夏油杰看向玻璃中的自己倒影，丸子头不知何时已经散落下来，憔悴苍白的面孔，和18杰几乎一模一样。

“只要杀光非术师就行了吧。”脱口而出的话语已经暴露了语者的内心，但他还没彻底走上那条路，还无法将自己对非术师——丑陋的弱者的厌恶彻底宣之于口。

“你讨厌非术师吗？”被这样问了。出现在对面的人并非九十九由基，而是盯着自己不放的18岁的杰。

夏油杰顾左右而言他。

我讨厌非术师吗？

应该是讨厌的，伤害排挤同为人类的同伴，无法抑制的**诞生出连自身都加以毁灭的咒灵，无论什么时候都如此丑陋愚蠢又可笑。

怎么看都没有喜欢的理由。

但其实我最讨厌的，是身为弱者的自己，才对吧。

夏油杰轻声说道。他的目光越过形容憔悴的自己，落在踏着步子朝自己走来的西内千绪身上。

他想，夏油杰是个「自我」脆弱的骗子。引以为傲的实力并不是最强的，连信念也不堪一击，总是吐出掩盖真心的话语。

可是除去这些，他还能剩下些什么呢？

如果是在梦中，就可以放心吐出不加伪装的话语了吧。

“西内小姐，如果一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走上与所有人背道而驰的“大义”之路，他会是什么感受？”

如同未来的自己与九十九由基对话时，夏油杰清楚地看见自己站在命运的选择路口。

“就像我最初的回答一样，夏油同学，你并非生来就是为了成为一个思想偏颇，坠入奈落之底的人。”

和他想象的不一样，西内千绪并非来自梦中的幻影，那双绿色的眸子中闪烁着的明亮光泽，是灰暗梦境中唯一的亮色。

随着她一句句话语落下，周围的景物逐渐渲染上色彩，抬起头，发现阳光已照进黑沉的梦境之底。

“别太欺负自己了哦，夏油同学。”西内千绪说道，“苦夏也好，独自背负巨大秘密的辛苦也好，恐惧不认同的未来也罢。”

“像你这样的人，生来就本能地追逐意义，并将之视为准则，明知做不到也拼命逼自己继续下去。”西内千绪的声音无比温柔，“偶尔，也要握住别人伸开的手吧。”

西内千绪很讨厌梦魇，理由是它只会放出人类最灰暗的片段，却将美好的后半截或者可能性藏起来。比如她的故事最后，手上纹着妖精之章的少女，将她带到了宛如家人般温暖的公会伙伴身边，一起度过非常非常愉快的冒险岁月。

“你并非一无所有，看似穷途末路的未来，其实也藏着新的可能。你还拥有重要的家人，不是吗？”

菜菜子和美美子，他想要让她们一直露出那样灿烂的笑容。

夏油杰的人生中实在有太多走上堕落之路的理由了，建立在谎言上的虚假自我，再怎么勉强自己也要坚持的原则和信念。

良久的沉默过后，他的天平主动倾向了新的未来。

夏油杰握住西内千绪伸来的手。后者轻轻用力一拽，带着他脱离梦境之底，一路朝向崭新的新世界。

“好险，再慢点你们俩都出不来了，”停留在表层梦境中的宫岛由佳理看见他们的身影松了一口气。

“啊，发生了很多很多事呢。”西内千绪的思绪落在不久前潜入夏油杰梦境的时刻。

夏油杰！怎么会！未婚未育还带两娃啊！

她以为他们是同等苦逼的打工人，没想到夏油杰更苦，他简直像公司里苦于房贷车贷养娃压力而不敢轻易离职的中年人。

西内千绪甚至想象了一把夏油杰被黑心公司（指咒术界高层）压榨的画面，烂橘子趾高气昂地指着缺钱的夏油杰，“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夏油同学他需要的是富婆啊！

“？”夏油杰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西内小姐，我想人应该靠自己勤劳的双手去创造财富，而不是想着不劳而获——所以，赶紧给我把你脑子里奇怪的画面删掉。”

糟糕，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但不是富婆的自己竟然也让夏油同学敞开了一小下心扉，西内千绪感动到眼泪汪汪。

有机会她一定要给夏油同学多介绍两个富婆，可不能让孩子刚刚变得纯洁的心灵，因为缺少金钱而被烂橘子们嚯嚯了。

还好她没按照那个千疮百孔的烂剧本走，过期的攻略只会让人走向绝望的死胡同啊，西内千绪怒摔昨晚在草丛熬夜蹲点时背的青少年心理健康读本，亏她还被蚊子咬了一身包！

如果真的只是用友情羁绊之类的套话冲上去，只会被夏油同学悲惨地拒于心门之外吧。

谢天谢地，夏油同学对自己的好感不算低。

“接下来，就是处理这只讨厌的老鼠了吧。”西内千绪不怀好意地展示手中的布口袋，其中有个小小的生物疯狂挣扎踢踏着。

“我在夏油同学梦境的核心发现了梦魇，抓住它可是废了我好大一番功夫呢。”

“你……没看到我的梦境？”出了深层梦境后夏油杰莫名觉得别扭，有些难以面对西内千绪，内心暴露带来的羞耻感挥之不去。

“没有完全看到哦。”深谙语言艺术的欺诈师西内千绪如是说道。

“比起那些，我现在更想把这只老鼠杀个十八遍。”宫岛由佳理女士露出危险的笑容，她可不会忘记这家伙对自己围追堵截的样子。

“你竟然没有死？！”挣脱布袋的梦魇露头，重获光明的第一句话就是质问自己的老对手。

“这玩意儿就交给你了。”西内千绪瞟了一眼冒出森森冷意的宫岛由佳理，默默为梦魇点蜡，希望它会被玩死。

由于现实世界中的宫岛由佳理处于重伤状态，西内千绪为其叫了救护车，确认她的安全以及处理完一系列后续事件后，漫长的夜晚早已过去了。

在回东京咒术高专的路上，二人一路默默无言，心中各有思虑。

西内千绪不紧不慢地跟在夏油杰后面，有时候还会无聊地踢踢路上的小石子。夏油杰透过余光悄悄瞥了她一路，却想不到该怎么搭话。

一直走到学校门口时，无法再逃避下去的夏油杰终于打破了沉默。

“谢谢你送我回学校，在梦境里……多谢你的帮助。”

“不客气。”西内千绪笑眯眯地说道。

二人再度陷入诡异的沉默，直到五条悟远远地看见了他们，一路招手走了过来。

“杰，你这家伙去哪了，没有你去帮忙，歌姬都要被咒灵吓哭了。”

夏油杰掏出手机，果然看到了一堆来自五条悟等人的消息。沉入梦境的时间太久，重新回到熟悉的环境中，他不免一阵恍惚。

“走啦，夜蛾校长给我们发布了新任务，说真的，我觉得这个任务真心很讨厌。”五条悟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一阵恶心。

“是关于保护星浆体天内理子的任务吧？”西内千绪摇晃着自己的手机，来自园子大小姐的打款令人心动。

“我也接到了同样的任务，正好，要不要搭伙？”

夏油杰：我以为你特意送我回学校，没想到你心中依旧还是打工打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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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