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的喜悦 第2章 对不起

“喂，你有在听吗？你能不能开开你的尊口，陪我聊聊天?”男人央求道。

“你废话真多。”

“那在火车上不聊天，人不都郁闷死了吗？”他说：“你会玩斗地主吗？我这有一副扑克。”

“不。”

“小姐，你能不要再说不了？看在我给你烟的份上，陪我聊会儿天。”

“烟还你，请你找别人。”我从兜里掏出盒子，里面装着他给我的烟。

“我不是这意思……你拿着吧。”他无力地叹息着。

广播里播放到站的讯息，在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后，我的身体好像快要散架了似的，后腰又酸又疼，屁股也麻痹了。

“你要下车了吗？”男人问我。

我冷冷地瞥他一眼，“是啊，我们终于要说再见了。”

自从有了那天的开场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总是不胜其烦地寻找话题，找我搭话。

从天气扯到星座，又从食物聊到地理。

不管我的态度再怎么冷淡、不耐烦，这人依然喋喋不休。他要么是脸皮太厚，要么就是神经大条，敏感力像钝了的铁，什么都感知不到。

我拿起包排在准备下车的人后面，心里舒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总算要摆脱这个古怪而又惹人厌的男人了。

如果换作之前，有这么一个长得和电影明星一样帅的男人如此热情讨好我，我肯定会心花怒放。

这也恰恰证明了今非昔比，现在我除了死以外，再也不会有任何东西可以撼动我了。

但令我目瞪口呆的是，当我侧眼再去瞅他的时候，见他嘴角带着一抹狡黠的笑容，下一秒他也站起来，去拿放在隔板上的行李箱。

“你吃惊的嘴里都要吐出一条蛇了，小姐。难道我没有跟你说过，我们要去的城市是同一个？”他挑眉道：“既然我们这么有缘，那下了火车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不要。”我断然拒绝道。

火车缓缓地停稳了，我跟随着人流走出了车站，这次出行，我只带了一个双肩包，所以走起路来特别轻巧方便，很快我就将那个男人甩在了人群后面。

一到马路上，我立马拦住了一辆出租车，正当我打开车门坐上去，一只手伸了过来，我抬起头，看见面前又是那个男人。

他笑着说：“你走的真快，差点追不上你了。”

“你有完没完！”我差点忍不住就要吼起来，但考虑到这是在外面，我极力克制着自己，“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你一点分寸都没有吗？”

他没料到我会向他发火，怔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不发一言。就像是一只突然受到主人伤害的小狗，可怜兮兮，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也没想到我的情绪居然有这么大。

“小姐，还上不上车?”司机见我迟迟不上车，插进来问道。

“上。”我说。

我坐进车里，听见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我看了他一眼，他站在火车站牌挥洒的霓虹灯下，旁边一棵高大古槐的阴影落在他身上，表情低落萎靡，他这样反倒让我胸口的火焰一下子熄灭了。

“小姐，车门没关。”司机打开发动机，提醒我说。

我这才回过神来，绷紧脸，关上车门，司机一踩油门，很快就把他远远落在了后面。

到达预订的酒店，已是晚上十点，办好登机，拿到房卡，就坐电梯到指定的楼层。

我的房间在走廊的南边，白天强烈的阳光将房间照得很温暖，而且拉开窗帘就能看到不远处的起伏的大海。夜间却有点冷，只能隐约听到海的呼啸。

乘坐了那么久的火车，我的体力近乎透支，我一进房间就瘫倒在床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静静地躺在黑暗里，尽管疲惫到极点，但大脑还是很活跃。反复回想起这近一年的遭遇，卖不出去的画、失败的画展、亲近人的嘲讽、死亡的念头，在风和海浪的混合音乐下，蜂拥似的涌上来。

但最后画面却是定格在一个小时前，那个男人形单影只地站在微凉的夜风里，含水的眼眸里满是失落沮丧。

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因着我的无情，还挺让人心疼的。

我想，如果我还对生活怀有一丝信心，那么我也许会愿意让这一段萍水相逢的因缘，随着它的轨迹自然扩张、发展。

但时机不对，地点不对，人也不对。那就该果断地斩断这根情丝，不该让一个下定了决心去死的人，还要存有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