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温起 第2章 第 2 章

巡逻员跃出窗外便不见了踪影，原本影影绰绰的机械大树附近只余两三道身影，这时候选择留下的人，绝对不会是善茬。

要么艺高人胆大，要么就是留下来负责收拾残局的老张同伙，显然后者可能性更大。

温起缩回屋内，耳边充斥着“咚咚”的心跳声，时间紧迫，自打倒计时开始，老张便陷入了沉寂。仿生人用料扎实，足有两三百斤重，仅凭一个人根本无法将其丢出窗外。

前有狼后有虎的局面，除了自救，没人会向她施以援手，联邦政府的机械人都怕“死”，更何况普通人。

温起面色颓唐，强忍着腿上的疼痛，双脚用力蹬住机械臂。

“嘎吱——”机械臂在重力的作用下发出刺耳的声响，听起来类似年代久远的老古董。它的底座牢牢固定于操作台侧面，最大臂展难以抵达窗外。

生死关头，损失点皮肉骨头那都算小事。只要她能翻出窗外，就算是近在眼前的爆炸，墙体多少可以降低冲击波造成的伤害，至少不容易被炸出来的玻璃金属等物扎成破布娃娃。

“电磁干扰或许有用！”空气中急急传出校医程憬的声音，先前由于巡逻员的到来，光屏自动熄灭。直到此时温起才恍然，通讯压根没切断，“民用的多开几个！一次性瘫痪掉定时器，也许不会炸，但也可能提前……”

“我没刀，快速断臂怎么做？！”赌概率太看脸，温起当即否决了对方的提议，倒计时所剩无几，眼下断臂求生依然是最优解。不过话虽如此说，她也没耽搁，早已回身去拉抽屉。

“我知道，电磁干扰是最后的选择。”程憬话音不停，“如果你有异能卡的话，把能用的都用上，我大约还有一分钟到。”

异能卡？温起刚要答话，机械眼全盲的老张毫无预兆转头，精准面向她所在的位置。由于心有余悸，对方稍有异动，她很快便能注意到。

仿生人居然会对异能卡做出反应，这点倒是让人始料未及。不过，即便她还有复活卡，人体东一块西一块的时候，估计也是回天乏术……

倒计时20秒！

还没等其他心绪翻涌上来，温起忽然脸色发白，胃部猛地一阵痉挛：“呕——呕——”因过度紧张导致的干呕打破了寂静，她尽可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手颤抖着火速翻遍所有的抽屉。

螺丝、螺母、工具刀……电磁干扰器怎么说也不该是个平常物件，结果愣是没见到任何能与仪器搭边的东西。

“电磁干扰器长什么样？”虽说曾听这边的父母无意间提起过，可惜不论是民用的还是官用的，温起的脑子里没有丝毫印象。

话音未落，她的手指已经搭上贴墙安着的灰色金属柜子，由于活动范围受限，打开柜门极其艰难。

“不用找了，没有。”半空中投射出一片发着白色微光的长方形区域，程憬的脸没有出现，光屏显示状态为“全部授权”，下方附带一行小字：“全方位扫描完毕，摄像头保持开启，通话保持开启，存活状态保持监测”。

“大脑紧急保护装置有吗？”程憬接着问，“可以提前启用。”

“什么？”又是极度陌生的名词，温起感觉自己像个听不懂大人话的小孩，每个字都明白，结果连起来却摸不着头脑。

“趴下，护住头部以及颈椎，做好最坏打算，签署同意书。”说完，程憬那边静默下来，一份《全身机械改造医疗确认书》投屏至空中。

看着最底下不知几位数的医疗预估账单，重新爬向窗台的温起默默点击同意。夜风拂面，冷汗淌入眼睛模糊了视线，外面的夜色那般宁静安详，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早在翻找干扰器的途中，她就抽空观察过操作台。整台机器的电线部分直接嵌入墙体，外观做工分外精良，没有半点暴露在外的线路，根本无法从外部强制性切断电源。

倒计时还剩九秒，温起只能拼命将整个人的重心往窗外压，企图依靠蛮力摆脱钳制。

可惜无论怎么努力，身体依旧以窗户为界线，左侧在外，右侧在内。她与老张的直线距离目测只有三米，就算对方是一桶烟花，也足以将她崩得面目全非。

老张略带卡顿地低垂下头，像是提前默哀。

温起心里万念俱灰，伸手进裤子口袋，大拇指摩挲着小小的手电筒。这是母亲送的，上面镌刻着她的绰号win7。因为小巧，一直被她拴在门钥匙上。

谁承想，不起眼的小物件竟成了她对家乡的唯一念想。

倒计时5、4……

“愿我不要有来生。”细细的光柱亮起，温起沙哑着嗓音，对着手电筒许下最后的愿望。

*

求助人的定位就在脚下不远处，程憬按下按钮，皮卡大小的厢式医疗车脱离空中轨道，亮着点的悬浮道路指向标发出警告：“您已偏离导向，请回归主干道，不遵守空中道路法规者……”

“轰轰！”夜色中乍然响起轰鸣声，三辆改装悬浮摩托车逆向疾驰而来，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在即将迎面相撞的时候，摩托车猛地减速，往上越过医疗车顶部，其中两个年轻人扬手打招呼。

“程医生好。”“治疗打折吗？”

话音刚落，摩托车已经提速蹿出去十几米远。

“摩托车严禁高空飞行！违者罚款五千，拘留三日！”不出所料，充当交警的无人机当即从悬浮路标上起飞，炮弹似的追击出去。

这突发状况倒是给程憬解了围，驾驶室的前挡风玻璃自动落下，和煦的风徐徐吹进车内，他望着车窗外宁静的夜色，面色越发凝重。

倒计时剩余9秒，求助人在缺乏保命手段的情况下，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身体重伤伴随大量失血的情况下，几秒内人就会死透。

可，能够进行全身机械改造的一个重要前提是：大脑得活着，且神经需要保持完整，才能确保接驳上机械义体的神经。

“脱离车道，尽可能靠近目的地。”程憬下达指令，“注意周围情况，避免爆炸波及。”

“好的，正在估算安全距离。”中控台迅速做出回应，防弹玻璃转眼间升起，车身传来“咔咔”的金属组装声，“最高防护已开启，准备下降。”

此时，一连串子弹击中摩托车的声音响起，三个追风少年半路折回，爆发出阵阵鬼哭狼嚎：“啊啊啊！被追上就死定了！”

“我妈会打死我！”

“我早说了，别开这条路！”

“林卡夫，快跟上啊！”

摩托车轰鸣声更大了，眨眼逼近医疗车。程憬皱眉，中控台强制接管三辆车的驾驶权限，迫使他们往高处冲，避免闪避不及撞上医疗车。

三辆车咻咻跃过车顶，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我x！我的车失灵了！！”

“我的也……啊啊！”

“林卡夫！我早说不要租这边的破烂了！”

程憬一惊，迅疾抬头搜寻追风少年，好在摩托车启用了紧急迫降，三个人已经毫发无损落地。他正准备询问中控台情况，突然感觉不对劲。

四周光线消弭，依靠悬浮指向标划出来的空中车道突兀消失，附近几辆悬浮汽车晃晃悠悠，个别甚至出现了明显往下坠的情况。无人机同样跟没了电似的，忽上忽下地维持着平衡，尽可能安全落地。

等待的爆炸并未如期而至，从医疗车上往下望，方圆两百米内黑灯瞎火，以求助人所在位置为中心，形成了黑洞样的一块区域。

“是高强度电磁干扰。”副驾位上的机械人助理受影响最小，他当先反应过来，未覆盖仿真皮的机械面孔上模拟出惊讶的神情，“是求助人做的？”

程憬不置可否，医疗车即便做过防干扰措施，中控台依然不可避免地出现短暂的卡顿。信号断联，那张年轻女性的脸庞定格在中控屏上，旁边汇聚的信息依然保留着。

【疑似仿生人非法安装自爆装置，是否上报联邦治安局？】

【医疗预扣款失败，查找不到该用户的合法信息，是否重新进行人脸验证？是否上报联邦居民管理局？】

【疑似有人非法使用高强度电磁脉冲，是否上报联邦治安局？】

程憬切断光脑与汽车中控台之间的连接，命令道：“赶紧降落目标点！”

“您不担心假求助，真打劫？”机械人助理分析利弊，“我不是战斗类机械人，机体损坏严重的话，您得向租赁行赔付……医生您带异能卡了吗？您就不担心自身安危？还是说您有别的自保能力？”

程憬没看他，只一句话便终止了对话：“未经授权，刻意引导收集客户信息，属于违法行为。”

*

获救了？！

温起握着手电筒，细小的光柱依然亮着，除此之外，房间包括窗外漆黑一片。老张胸口处的倒计时已经熄灭，过道静悄悄的，所有电器停摆，铁箍似的机械臂总算松了开来。

思绪乱如麻，她很想从二楼直接跳下去，但思来想去，最终选择铤而走险。

对于稀烂的身体素质而言，摔出个好歹也不是不可能。

温起不敢耽搁，“哐哐”踢开挡路的家电，加紧迈步往屋外跑。老张的小腿冷不丁弹射过来，她毫无防备，脚下一个踉跄，重重摔扑在地。

腿上的短弩扎得更深了，温起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往过道爬，窗口传来沉闷的声响，有人翻窗入内了。

“哒、哒”脚步声越走越近，屋内老张的声音响起：“逃……了……取，回……我，的……”

过道里几乎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温起逃离的速度大幅度降低，黑影踏步至门口，机械关节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

慌乱中，她再度跌倒，手电筒“啪嗒”一声掉落，微弱的光照向她紧缩的瞳孔，眼前突然投射出一行字：【是否引爆？眨眼代表是。】

“轰——”整栋楼开始剧烈摇晃，爆炸来自外面，而非老张。

所以，这是……远程遥控器？！

温起惊骇异常，接着又是一行小字显现：【手电开启自爆模式，注意躲避。】钥匙扣断裂，门钥匙自动掉落，手电筒瞬间滚烫无比。她想也不想，猛地往身后那道身影砸了过去，对方反应迅速，避开了突如其来的一击。

“砰！”手电筒擦着那人飞进工作室，明黄色火光迸发。

“轰！”老张到底还是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