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行时可是用过人外章鱼身份牌的,不觉得水族馆和章鱼很适合吗?”
“有着雪白吸盘的鲜红触手蠕动着,黏腻的黏液顺着地心引力滴落下来。”
水族馆冬旅出发当天。
衔枝捋着黑亮长发站在教师团队里,看到吴洄过来时微微一笑:“不知道堕落的原玩家之光现在什么状态,有没有失了神志,依附在某个身份牌傀儡上。如果真要是章鱼的话就糟了。”
长发美少年刻意做出恶趣味的惊诧张口状:
“会先被喂饱饱的一肚子。知道吗?有些动物是卵生的形式,需要体外受精。这是鱼类、细胞生物、纽形动物、环装生物常见的繁衍方式。这些生活在海里奇形怪状的生物,是以雌性先确定了合适的产卵地,雄性随后授精的方式进行的。”
科普说的煞有介事专业,果然是人外通,可下一秒衔枝就露出偷偷摸摸兴奋的表情:
“如果被选为产卵地,毕竟因为那是章鱼的卵,为了繁衍本能就需要受精,遭到灌溉什么的也没办法吧?”
“母巢的母性本能是很了不起的存在呢。”
“甚至可能让男性产生有章鱼卵的假孕畸形错觉……”
面对衔枝这番话,黑发冷白皮的青年低垂着眼: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给他。”
吴洄看上去对话里提及的人悲伤怀念,善良到完全不知该怎么推拒以捍卫自己的底线。说好听点是圣父,说难听点就是容易拿捏的傻子了:
“如果能让我们好好交谈一番的话。毕竟,他是因为对我求之不得,才被毁成这样的,我也有部分责任……”
“可惜这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入梦来。我想,莫非,他也是害怕打扰我休息吗?”
衔枝没再说话。
在吴洄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事情背后,能看到长发美少年正在笑而不语。
邵康一脚蹬又换一双新球鞋,刚才注意到吴洄来后就偷偷地用余光往这边瞥。这孩子不知怎么又别扭了。听到行时哥没有再出现的踪迹,替吴洄庆幸,又不免感到失望,突然眼尖地瞥到吴洄耳后有什么痕迹,那是……吻痕?
邵康一之前各种想象行时哥和ICE缠绵悱恻的细节,真瞥到就怂了,面红耳赤挪开眼,这是他能看的吗?
吻痕……
等等才不是吻痕?是安梦烙印!
吴洄心情愉悦的整理围巾,把耳后的红痕露出来,宛如一个功绩簿赫赫的幸运符勋章。
野家二小姐野真希,家族著名的祖传的梦貘神兽,有安眠祛除邪祟的功效,那是梦貘神兽在黑发冷白皮的漂亮又纤细的青年耳后印下的吻!
有多功绩赫赫,宿舍窗下撞了一地的麻雀、蜘蛛、蝴蝶幼体、甚至迷迷瞪瞪走到他窗口,把脑袋往里塞的冯嘉伦都是一个**勋章,迷茫东张西望:“我谁这哪?”
翻转这些动物、尸体或人的背面,
无不赫然依附着一只用黑绸带系束固定的人偶。
血液在人偶上绘成了符号,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片好像胎记一样的东西是无数个凸起的黑红咒文重叠在一起形成的。
这就是殷行时的傀儡。
支配的分身傀儡被逮到,吴洄就没有丝毫吝啬大意的赐予了这些傀儡电锯切割的待遇,尽管是分尸,但是那东西也会同时共享分身的感观。
梦回深夜学校走廊的分尸体验劵一张get
……ICE,曾是Joker的小迷弟吗?那就是是年少时的一见钟情,却也成了噩梦了。
黑发冷白皮青年抬起眼,
宛如在猎人折磨逼近来的陷阱面前,濒临被抓起来各种欺辱,却在强取豪夺霸道手腕的变态毒蛇愉悦贪婪的双手交织抵住下颌凝视下,拥有着同样不亚于其程度的隐忍克制矜持腹黑与心机的自保能力。
手腕操劳过度有些发麻,还有点贫血,吴洄回忆着切割好的碎块,放飞想象把章鱼代入其中——
馋了。
决定了,要吃章鱼小丸子。
等大巴车学生数量上满前还有点时间,吴洄就去与野真希、和另外两个同事去了小卖部买章鱼小丸子吃,果不其然见到阿纳托利正快乐的跟食堂阿姨撒娇摇尾巴求施舍讨饭。
阿姨还以为浑身洋溢傻白甜的阿纳托利是个学生,慈爱的微笑着狠狠给了爱的一大勺。
食堂早上的豆浆不错,吴洄请在场大家一人一杯,阿纳托利给钱就是爹,给饭就是娘,憨憨笑,蓬松顺滑的白毛像血统上佳的萨摩耶,颠颠跟上吴洄不走了。
吴洄又给野真希额外一份。
“请你喝。”
野真希接过飒爽举罐,看了眼牌子笑了:“念及别人好的记忆这么深刻啊,我也没做什么,就在你低血糖前看了你一眼。谢啦!你的啤酒。”
吴洄但笑不语。
保证他的良好睡眠,梦貘家族野小姐做的可多了,不过没必要去解释太多。
一直追着他跑的冯嘉伦呢?
在打饭窗口那边正端着餐盘跟章卫东苦口婆心:
“不行,我不能去啊,我是被诅咒的,走到哪里都会发生命案和不好的事情的。”
野真希干了一口啤酒:
“他也是玩家,不过你应该不记得了。对?没想到吧,冯嘉伦也是玩家,本来应该入聘教师的,不过他有特殊情况,身边不能挨人,可谓百草枯谁挨谁凉。”
“我还记得我在一切发生前见过他那次,他微长发、向日葵色的黄发,唔,这里,额头勒一个黑发带、双手背后,躬身来看人,灿烂笑着像没心没肺的小太阳。”
还有那个时候?
吴洄看着厚厚的眼镜遮住大半个脸的冯嘉伦,有点难以想象。
“物是人非啊。”
“他和一个无限流游戏副本的最终boss签订了契约,那个boss自带厄运,所以冯嘉伦会无意识地吸收他人的运势以壮大自己的力量,不论走到哪里,身边的人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说来也怪,章校竟然没介意他跟着你做协助,也不怕他克了你的运势?”
“我说的难听,【克】什么的,但冯嘉伦人真挺好!真的,为了不殃及池鱼,他干脆习惯独来独往。入校就申请去仓库管理员或档案室隐居,不过太可惜了,章校没批,让他做了行政。除了姚浚。”
“对,就他旁边那个有些瞌睡眼下有泪痣的帅哥,他们似乎以前就常组队,现在也都是一起搭档的行政人员,姚浚运势不错偶尔还会去教学楼帮做实验,他玩家技能是幸运S,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转危为安。”
“姚浚也比以前柔软多了。你看他现在虽然冷峻严肃可很有安全感,很温柔,总是保护照顾所有人吧?”
吴洄看了眼,拎的塑料袋里都是给师资团队准备的零食的姚浚。
姚浚很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目不斜视也目中无人,现在正在专心操心,修长手臂揽了神情萎靡不振的冯嘉伦一把,免得撞到桌子上。
“但其实原来是个认真又固执,冷静又邪门到一根筋走到底的家伙。”
“现在和冯嘉伦在一起,他反而释放了,开始试着不把自己隔离在外,接纳自己和他人,重温什么是珍视,再次体会普通人的患得患失。”
野真希两指捏着啤酒罐评价:“我们这些玩家隐退后要重建正常人的心理模式,回归正常生活很不容易的,这么看,ICE,你还挺幸运的。”
冯嘉伦三言两语就被领导又忽悠瘸了,蔫头耷脑地端着餐盘往这边走。
野真希咦了一声:“说来也奇怪,姚浚怎么没有帮忙说话让小冯缺勤呢,平时对小冯像照顾人的哥哥一样。不就是不去一次水族馆吗,又有什么关系?”
吴洄把豆浆吸完,看着擦肩而过的冯嘉伦和姚浚,姚浚却突然走回来在吴洄面前站定。
冯嘉伦垂头丧气的揪着姚浚的衣袖,方向改变,被绊了一下,扶正歪斜在鼻子上的厚厚的眼镜,一看清,差点左脚绊右脚:“大、大神……”
姚浚发色松石绿,眼睛颜色是勿忘我蓝,自带冰山冷气般白雾缭绕的气场,居高临下却很有礼貌,神情严肃道:“我清楚您真正的内心所想,ICE,但我不是要揭穿或攻击您,因为我和您有着同一个目标。”
冯嘉伦手一哆嗦,像触电一样,直接弹了回去。
吴洄起了些兴味:?
姚浚只是宣布一下没有多说就走了,冯嘉伦巴巴地在后面跟着,野真希直捂脑门:“哎呀干嘛啊,他不是说不复仇了吗,他怎么又来了,明明已经很久没念叨复仇雪恨那些事了。ICE,你以前跟谁有仇怨吗?”
“没啊。”吴洄杵了杵吸管,清楚姚浚说的也不是以前他是ICE时的过节,跟失忆了都一笔勾销的他说没意义,失忆后他表现出交锋的,那就只有一个人选了。
所以……姚浚是跟那个东西,殷行时有仇有怨?
那是一个阵营的战友啊!
吴洄生出亲切之感。
临谊中学学校校长章卫东在处理完后勤部行政人员冯嘉伦的事宜后,挪着啤酒肚端着餐盘碗筷与他们师资团队也打了个照面,似乎有些犹疑担心:
“对了,你真确定要去,吴老师?留校休息多好……”
“可我还是希望能够成为人民教师,我喜欢给学生们带去笑容,指引学生们好好学习。”
看着一脸正气的青年,章卫东仿佛预见到了场景:
笑,都给我笑。
学,都给我学。
——by拎着凶器的吴老师
章卫东锃光瓦亮的光头似乎冒出了冷汗,默默地用手帕擦了擦:“……行。”
“欢迎来到荔湾第一水族馆!”
“愿您和您的朋友在这里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吴洄在一片欢笑声中睁开了双眼。
这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喷泉不时喷出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辉,鸽子偶尔落下蹦蹦跳跳,贩售车售卖着爆米花、香肠、海鲜铁板烧和鸽子食,还售卖水生动物相关周边,水母、鲸鲨、海豚、海豹等,圆滚滚的气球栩栩如生,鲜亮的冰箱贴和吧唧流光溢彩。
不远处是一栋流线型的玻璃建筑物。点缀立体模型是一片开阔的蔚蓝海洋,一条鲨鱼湾,一个大海藻洞,黄金海岸和姹紫嫣红的珊瑚礁。
大门写着七个大字:
【荔湾第一水族馆】
廖川恒今天依旧是单边眼罩雪白道袍的腼腆男人,不过多穿了件超度的华金色外袍,捏法决手势:
“南无阿弥陀佛,妙法莲华经……小道愿诸位施主不会被做成铁板烧。”
对谁都很悲悯。
冯嘉伦眼都不敢睁,一手扯着大巴车门,一手想扯姚浚却扯住了廖川恒的道袍:“呜呜呜我不敢进,真的,我已经好久没和这么多人近距离接触了!”
廖川恒被拉得“香肩微露”,一身仙风道骨,一脸超脱人世:“这样的施主还是被做成铁板烧吧。(无慈悲)”
但吴洄注意到,所有的欢笑声都是由放置在广场四周的扩音器里面传出的,事实上,工作日的上午,水族馆的外面却很空旷,只停着几辆学校大巴。没有游客,只有临谊高中的师生。
湾珈班的学生看上去严肃极了,警惕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很像是玩家进入无限流副本的反应。
卦雾班的学生除了警惕,更像在生理性炸毛龇牙,眼睛视线抬高,死死盯着什么看。
怪物幼崽们对本该是对手的玩家没有兴趣,反而是对那座看上去美丽无害的水族馆充满忌惮。
现场存在有更强大的第三方。
就像是两个水火不容的学校之间平时再爱撕,站在高考考场门口,也无瑕去顾忌对方。
吴洄即刻就得出了结论。
吴洄又即刻留意到旁边姚浚的异动。
姚浚盯着冯嘉伦一塌肩,放弃了思考。
耷拉着眼睛,右眼下一颗泪痣更显眼了:“别这样,好歹我今天也是过来扫墓,却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
来水族馆扫墓?
吴洄感觉邵康一,衔枝那俩人看了他一眼,啊对,他曾经也是去凶案小区“约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