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江行暮只带了一个小包裹,何维舟只轻飘飘看了一眼,便知他没有带上他新买的衣服
何维舟移开目光,在墨白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他像往常一般点上熏香,何维舟心下思考怎么才能在不引人怀疑的情况下拦住他
这时江行暮轻咳了一声,似乎是不太习惯熏香的味道,倒是个好机会,何维舟嘴角浮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随后立刻按住了墨白的手臂
“殿下看上去不太喜欢熏香,便算了吧”
“可是这对您身体不好”墨白说道,眼神里充斥着担忧
真会装,何维舟心想,太会伪装的人是很难解决的,他摇头示意墨白无妨
墨白不在说话,熏香终是被撤了下去,江行暮看着何维舟,欲言又止
太子府上,江行止听着暗卫的汇报,骨节分明的手指抚摸着怀里的黑猫,黑猫躺在华贵的衣袍间,惬意的闭着眼睛
“所以跟到巷口的时候你们跟丢了?”
暗卫摇头,下意识瑟缩一下,这小动作被江行止看在眼里
“不是的殿下,他好像察觉到我们在跟着他了,买完衣服以后他在巧心纺里待了很久,特意等到外面人多的时候才出来,我们一路紧跟,但到了巷口的时候,他忽然就不见了”
江行止轻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跪成一片的暗卫,眼里是不近人情的温润
他只学着黑猫的样子闭了闭眼,片刻间,几名暗卫瞬间被暗器击中,当场毙命
新一批的暗卫穿过血腥味从黑暗中走出,一个个面无表情
“去,跟去江南,跟好他们”江行止漫不经心的吩咐道
“是,殿下”
暗卫前一刻刚离去,一人便从门外走进,江行止瞬间端坐起来,黑猫看了门外那人一眼,立刻从江行止的身上离开,像是害怕
“老师,您怎么来了?”
那人只瞥了一眼满地的尸体,随后缓缓说道
“那两人当真值得你费心?”
江行止沉吟片刻,语气恭敬的说道
“老师,孤觉得何维舟不对劲,府上暗卫绝非等闲之辈,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孤怀疑何维舟会武功”
“况且,此前孤从未见何维舟与江行暮接触过,这次忽然在父皇面前提起他,孤心里总是不安”
见江行止面露愁容,那人摸了摸玉佩,用稀疏平常的语气说道
“江南如今多难民,前去治理水患的官员死了也很正常”
江行止犹豫不定
“可父皇很重视何维舟,孤不确定他死后父皇会不会彻查此事,若是父皇彻查此事,唯恐察觉到您身上”
“无妨,行止,一个未来皇帝最重要的是有杀人要赶尽杀绝的觉悟,太仁慈的人是坐不稳皇位的”
江行止对上他那双毫无生气的双眼,立刻明白他的用意,眼神变得坚定而又血腥
“多谢老师,孤明白了”
“怎会如此?”墨白看着前路不禁皱起眉头,他回身掀开马车窗帘,丝丝缕缕的河风变趁机钻了进去
“大人,前面的桥不知为何竟然断了,恐怕只能走水路了”
何维舟下了马车,缓步移到河岸前,这道桥横跨京城与江南,如今竟然与中间断开
河水澎湃汹涌,似乎随时要将四周的土地吞噬,想来此举是废了不少功夫
“先在此处休息一晚”何维舟道
此处位置偏僻,客栈房间不够,何维舟无奈和江行暮住在一间房里,至于墨白和其他随行的官员去了十里外的另一家客栈
江行暮听着何维舟的决议皱起了眉,他指了指墨白
“我去那边的客栈,让他和你住一间房间”
墨白不语,但眼里却是对江行暮的赞同
何维舟和墨白一同长大,感情深厚,贸然拒绝怕是会引人怀疑
他只好附在墨白耳边
“我有事要盯着他,不必担心”
见此,墨白深深的看了何维舟一眼,也不在犹豫,主动带着官员离开
从他的反应来看,何维舟的猜测并没有错,整个何府都有秘密,何府里面的一花一草都是极为罕见的,上一世他登基后碰巧在前朝的一些画里见过,恐怕这个世界如今没人识得那些花草,除非是那些人
“殿下,实在不必摆出这幅不情愿的样子”何维舟在他走后转身朝者江行暮笑道
江行暮却总觉得他明晃晃的笑容刺眼,冷哼一声不欲理会此人
何维舟也不在说话,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你……”江行暮话音未落,便被何维舟捂住了嘴巴
柔软的唇触碰的那冰冷的掌心,整个脸颊都被他的手指包住,很凉
江行暮瞬间愣住,却见何维舟指了指门口
他侧目看向门外,只见一群鬼影以极快的速度飘忽,看着实在瘆人
客栈很快起了一阵骚动,似乎有人在惊叫
“装神弄鬼”何维舟道
此刻江行暮心下了然,此人身份必不简单,如此细微的脚步声都能被他察觉到,想来是位藏得极深的习武之人,看来何维舟以及何府有秘密,要想弄清楚,怕是要跟这人多相处一些时日
江行暮冷哼一声,贴着门听外面的声音,听上去用的是刀而非剑,就常理而言,用刀的都是土匪,然而来者步伐有序,过无声去无痕
“是鬼影步,太子的人?”何维舟坐在床头,饶有兴趣的先他一步说出口“看来太子想对你动手啊殿下”
江行暮绷着脸,手却不自觉的握紧了腰间佩剑
“别担心,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这,今日断桥一事,来住宿者众多,有那么多替死鬼在,殿下暂时不用紧张”何维舟道,语气散漫
夜色张开深渊巨口,似乎要将整个客栈吞噬,空气里已经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想来外面已经死了不少人
继续等无异于待宰羔羊,何维舟看了看窗外,心里忽生一计,嘴角便浮上一抹笑意
“殿下”何维舟拍了拍江行暮的肩膀,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蜡烛,两人眼神交汇之间,已然心知肚明
江行暮不免有些讶异,他竟然能瞬间理解何维舟的用意
“还没找到?”装扮的像是土匪头目的男人说道
身后几人摇摇头,又很快说道
“别担心老大,就剩下四楼那几间了,他们跑不掉的”
土匪头目眼里浮现一抹凶光,若是不能杀死他们,以太子的性格,他和他的家人都活不过明天
“走”土匪头目道,一行人轻手轻脚的往上走着
客栈早已寂静无声,四楼的一间房里烛火却忽然燃烧起来,将半个人影印在门窗上,怪只怪江行暮生的太好看,连侧脸也是清晰可辨
看样子他是起夜喝水,几人对视一眼,靠近那间房间
房门被猛地推开,土匪头目没错过江行暮脸上的那抹诧异,他不由分说的刺向江行暮,却被他躲开
“你们是谁?”江行暮厉声说道
“你没资格知道”土匪道“都上”
一群人鱼贯而入,却没人注意到在他们进去的一瞬间,身后的房门忽然被锁上
江行暮保留着体力,只躲不攻,对方来者众多,即便他时刻警惕,身上还是出现了血痕,他被逼着来到窗边
“无处可退了吧十八殿下”土匪头目笑着说道
他不怀好意的笑容竟然与何维舟如出一辙
“怪只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土匪头目举起长刀,就在这一瞬间,江行暮将藏在袖中的药粉往前一撒
土匪头目在心底嗤笑江行暮的无知,所有暗卫都经过特殊训练,对药粉的躲避几乎成了身体的下意识行为,就这点小伎俩吗?
“不对,是白磷”有人惊叫了一声
江行暮的那一挥洒,将白磷撒的到处都是,只一点接触到烛火,剩下的便如同海浪般跟随,而江行暮早已在他们下意识躲避的瞬间翻身来到窗外,在窗台上锁住了房间最后的出口
左右不过一瞬间的事,却让局面瞬间逆转,土匪头目立即意识到中计了,挣扎着想要跑出门外时却发现门已经被人锁上
房间本就狭小,房里人数众多,门尚且不被破开,就已经有几个人倒在地上了
江行暮从四楼窗台跳下,来到门前和何维舟汇合,他似乎有所顾忌
“放心殿下,我刚才给你的白磷里加了药粉,他们没力气跑了”何维舟笑道
又是这种穷凶极恶的笑容
身后是火光漫天,空气都透着炙热,原来一个客栈的火光就能照亮一小半天空
“现在去哪?”江行暮问道
“殿下,你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何维舟道,总算是有进步
江行暮又绷起了他那张好看的脸,沉默着一言不发
何维舟不能和小孩子计较,更不能和自己计较,他便说道
“先找个住的地方吧,我有点累了,明天若是墨白有问,你便说是你和客栈里的侠客一同杀了土匪,争斗间无意碰到了蜡烛”
“你连他也骗?”江行暮意有所指的看了何维舟一眼
和聪明人说话是很舒服的一件事,但和与自己太像的聪明人说话就让人心生厌烦,一种被目光穿透心脏的厌烦
何维舟眼神单薄,瞥了他一眼,语调恹恹
“和你一样爱骗人,殿下”
两人相望间怕是都对对方心生厌恶,一路,相顾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