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窗口时何维舟愣了一下,他向来有关窗的习惯,此刻窗子却是开了一条缝,有人进来过,想到这里他随即脸色一沉,将那条缝拉大
苍白的月光饶过何维舟洒在地上冷凝成霜,让人感到寒意的却不是苍凉的月光,而是在月光照射下才现形的竹叶青,快一米长的青蛇正对着何维舟吐着芯子,那双眼让人不寒而栗
若非何维舟观察细致入微,恐怕此刻已经落得个江行暮的下场了,何维舟短促的笑了一声,好生幼稚
他转身去取了一些雄黄粉来,何府靠着山,夏日蛇鼠虫蚁杂多,雄黄也备的多
何维舟隔窗将雄黄粉洒在地上,竹叶青立刻钻入一旁的黑暗当中,见此,何维舟才翻身进入房门内
不过这样与一条毒蛇同处一室的感觉实在不好,何维舟点了蜡烛,果然见那毒蛇缩在角落,论外形和毒性,竹叶青绝对算得上蛇中佼佼者,何维舟眸光一闪,随即将墨白唤了进来
“大人所为何事?”墨白道
何维舟指了指角落里不起眼的青蛇
“能抓起来吗?”
墨白顺着何维舟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角落里缩着一条漂亮的青蛇,他知道何维舟喜欢青色的东西,倒也没多问
江行暮那点功夫都能一次抓两条,墨白抓起来自然毫不费力
何维舟的厢房里有一紫檀嵌骨鸟笼,他从前嫌弃鸟儿吵闹,不曾用过,如今用来放这竹叶青正好,笼子间隔不过小指指甲盖大小,倒也不必担心青蛇会跑出来
墨白走后,何维舟也深感疲惫,放下床帘便悄然入睡
何维舟素来不贪睡,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他便醒了,蛇是很敏锐的,他不过发出了一点小小的动静,竹叶青便竖起身子,嘶嘶的响着
初秋的早上还是有些许凉意,何维舟随意的披了一件外袍,昨夜江行暮大概还住在柴房,也不知道此刻有没有冻死
何维舟绕过假山打了个哈欠,碰巧见墨白**着上身,于池心亭中练剑,身法之快,饶是何维舟看了也忍不住称赞
见何维舟过来,墨白顿了一下收起剑来
“大人今日起的格外早,可是有事?”
何维舟摇摇头,发丝扫过脸颊,有些痒
“无妨,剑法不错”
墨白朝他一笑却不多言,继而耍起了剑花
何维舟起了往下看的心思,却不想看到对面江行暮的人影,早上雾蒙蒙的,何维舟看不真切,只能看到小池子对面的人影,不过江行暮那张脸实在是清晰可辨,一眼便可认出身份
似乎是和何维舟在一瞬间对视上了,江行暮竟躲开了去,何维舟不免轻笑,这是坏事做多了心虚
他慢慢走了过去,碰巧撞上准备偷偷离开的江行暮,江行暮腿上有伤,走的不快,何维舟身子不好,走起路来也是温文尔雅的,这一撞根本没什么大碍,但何维舟还是发出“嘶”的一声,捂着肩膀问道
“殿下,做了什么亏心事如此横冲直撞?”
江行暮明知面前这人是装的,但心中理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挑着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何维舟
“我还以为你死了”
“抱歉啊,让殿下失望了”何维舟道,淡淡的语气让人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江行暮绷着脸离开,何维舟也跟在他身后
身后人脚步声很轻,却让江行暮没由来的烦躁
“别跟着我”江行暮恶狠狠的说道
只听何维舟轻笑一声
“殿下,我要出门”
江行暮抬眸,何府的大门就在面前不远处,他霎时涨红了脸
何维舟经过他身边时轻推了一下,随后甩了甩手,似乎是嫌弃至极
“有闲工夫就去和墨白学点功夫,别让人觉得一无是处只有占地方的作用”
话落,何维舟不去看江行暮的表情,唤来墨白
“他身上有伤,待伤好了让他跟着你练,我有事出去一趟,不必与我一起,替我看好他”
墨白虽心下疑惑,却不曾问出口
“是,大人”
墨白功夫极高,在与此人撕破脸前倒是可以榨干他的最后价值,不过江行暮这性子实在是让人心烦,罢了,何维舟叹了口气,他又如何能真的与江行暮生气
今日出门倒不是什么大事,马上入冬了,去给某些人买点衣服罢了,江南多水,若是江行暮着凉了他还要照顾病人,实在是浪费时间
巧心纺这个点已经开了门,不过时间还早,何维舟是第一个来这里的客人,和店掌柜说了江行暮的尺寸后何维舟又给自己买了几套成衣
布料有上好的绸缎,也有下等的麻布,何维舟勾起一抹笑,唤来掌柜的
“我的衣服用绸缎,另外几套就用这些麻布好了”
掌柜的看了看何维舟所指的布料,是下等的麻布,一般都是平民百姓又或是王府佣人穿的,他见何维舟气宇不凡,只当这位公子是来给家里受宠的佣人买几件过冬的衣服,掌柜的笑容谄媚,对着何维舟点头哈腰
“公子真是心善,竟亲自来给佣人买衣服”
何维舟没否认掌柜的说法
放下银子后他在巧心纺里待了许久,直到门外车水马龙,何维舟才离开
穿着常服的几人见何维舟离开匆匆跟了上去,在一个拐角处,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几人面面相觑,只好作罢
待几人走后,何维舟才出现,这几人身上没有太子府的玉佩,想来不是太子府的势力,莫非是想杀自己的人
何维舟心事重重,眉宇间竟是阴云
“这位公子,我瞧你眉间郁结之气甚重,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说话的人看装扮是个江湖骗子
何维舟嘴角微微一抽,随后冷着声音
“与你无关”
那骗子摸了摸下巴,依旧挡在何维舟面前
“怎会与我无关?你是百姓,百姓的事就是陛下的事,陛下的事就是百姓的事,那我也是百姓,是以你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介绍一下,在下谈行牧,不知阁下姓甚名谁”
听了谈行牧的百姓论,何维舟顿觉脑海一阵燥意,只想快快把这人给甩开,奈何此人实在是难缠且不要脸,何维舟走到哪他便跟到哪
今日实在不该出门,何维舟暗暗想着,心底渐渐弥漫上一股杀意,按现在两人的距离,他完全可以拔下头发上不起眼的银簪将这人一击毙命,只是街道上难免人多口杂,这样的事做起来实在不划算
何维舟压着怒火,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何维舟”
“好名字”谈行牧眉飞色舞,一举一动都像个不入流的混子“不知公子是哪里人,家住何处,可否交个朋友?”
谈行牧说着,便抬起胳膊想要揽住何维舟的肩膀,他一向讨厌别人触碰,谈行牧的举动无疑是冒犯了何维舟
何维舟侧过身子,以至于谈行牧扑了个空,谈行牧愣了一瞬,在抬眼时,就见何维舟冷着一张脸,明明是如此温润的一张脸,眼眸却是如此犀利,像一条毒蛇,谈行牧竟然莫名有些怵他
“别跟着我”何维舟道
眼看着他转身离去,谈行牧倒也没有在不识眼色的追上去,摊开折扇点了点笔尖,与何维舟背道而驰
不过出了趟门,竟然用了两个时辰,何维舟叹了口气,推开何府的门,入目便是江行暮练剑的身影,他腿上伤还未愈,强撑着练功适得其反不说,还容易留下病根,竟如此蠢笨
“殿下”何维舟淡淡开口,待江行暮的视线投了过来后,何维舟示意他看腿上
血迹染红了他的裤腿,恐怕是伤口崩开了,好在他素来爱穿深色衣裳,倒是不明显,旁人看了只会觉得衣服上沾了点水
江行暮抬眸,只见凶手真笑盈盈的看着自己,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分明是轻视
“不用你管”江行暮声音冷冽
“殿下,若你死在我府上,我恐怕难逃其咎,陛下会诛我九族”何维舟一边走向江行暮一边懒洋洋的说道
他身上总带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好像没什么能让他情绪波动起来
江行暮这样想他,却在忽然间觉得小腿一凉,低头见何维舟已经蹲下了身子,正在帮他处理伤口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被何维舟轻声呵斥
“别动”
何维舟淡淡的语气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江行暮竟真的在原地没动,只是身子因为绷得太紧有些微微发抖
伤口果然崩开了,本来就是大面积的伤口,此刻血液更是汩汩的往外冒,恐怕是早上说的话伤了江行暮的心,他就是爱逞强
何维舟将止血的药粉洒在伤口上,又重新包扎了伤口,紧接着从地上站了起来,颇有些无奈的看向江行暮
“殿下......”
何维舟欲言又止,终是不曾说出口
巧心纺的人办事效率极高,黄昏时便送来了衣服,想来是见何维舟身份尊贵,让人赶出来的衣服
此时何维舟刚用过晚膳,在房间里逗弄小蛇,侍女将衣服送进来时他只扫了一眼,便让人将江行暮的麻衣送去隔壁厢房,他想到江行暮看到麻衣后会先是诧异的神情,随后内心又觉得羞耻便想笑
算算时间,怕是后日便要去江南了
小蛇嘶嘶的叫着,像是在预警些什么,若他没记错,江南水患可不是天灾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