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很凉。
不知是不是报复,他大掌紧握着她的细腰,像是要将她揉碎一样用力。
晏妍嘶了一声,正要发作,秋崖却蓦地收了劲,双臂从后面环住她的腰,懒懒道:“走吧。”
剑就那么长,两个人同乘的话确实得紧挨着,但这不是他搂她的理由。晏妍整个人都陷在秋崖胸前了。她没动,并且很想将他踹下剑。
“圣女!”
一道白光闪过,林凉钰御剑而来。
见到两人的姿势,林凉钰顿了顿,并不同秋崖见礼,只盯着晏妍说:“圣女既然没空去藏剑山,就用这把剑吧,这是我上次去秘境时所得,并未使用过。这把剑唤做佑晩,已生剑灵,只是还在沉睡,用起来比圣女现在这把要好得多。”
晏妍见佑晩这把剑比她脚下这把长了一截,就接了过来,诚心道谢:“多谢你了,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林凉钰脸色微红,眼眸中因为她这一声喜欢而泛起明亮的喜悦。
“宗主和高韵尊者怕圣女和仙君二人无人照料,所以派我同行,保护两位安全。”
晏妍愣了下,同时听到秋崖在她耳旁冷笑了一声。
秋崖很不爽,林凉钰有危险。秋崖这喜怒无常难以捉摸的性子,晏妍无法保证林凉钰的性命安危。
“还是不要了——”
正要劝他别同行时,秋崖忽然开口打断晏妍的话:“那就来吧。”
林凉钰与他短暂地对视了一眼,双双错开视线。
有些情绪,无需言明。
三人离开了剑宗。
飞剑速度快,迎面的风也大,晏妍没有御剑远途飞行的经验,忘了开灵气罩,为了不让风灌进嘴里,晏妍保持着沉默。
林凉钰不是话多的人,而秋崖也一路无语,搞得晏妍戒备起来,不知他又在谋划什么。
她想早点到目的地,背一直靠着在他胸前,都能感受到他隔好久才冷淡搏动一下的心跳声,脑袋还时不时磕到他的下巴,在漫长的沉默诡异的中,晏妍逐渐浑身发毛。
想着,她加快了速度。
然而天不遂人愿,加速度太猛,她脚下踉跄了一下,整个身子都倒入秋崖怀中。
秋崖收紧手臂,低了低头,鼻尖埋在她发间的海棠花中。
自她逃离七净殿后,就一直残缺了一块的心终于满了。
吸了吸她的味道,一只手揉揉她的小肚子,一只手摸摸她颈部脉搏,秋崖便觉得餍足。因林凉钰而在心头徘徊不散令他想要大开杀戒的躁郁之气也消散许多。
真是神奇。
他对她简直是……爱不释手。
秋崖本是来追究在她离去时同时解开的那个咒的。
虽然此前一直没有察觉,但在咒解开的那一瞬间,他便感知到了。
奇怪的是,他细细回忆,没有发现一丝半点曾被人下咒的痕迹,何时何地何人又是何种目的,均无线索。
唯一有联系的,就是她。
见到晏妍之后,秋崖发现他在意的其实并非咒,而是与咒有关的她。
就算当时他看不到她的样子又怎样,她变化容貌成了梦华圣女又怎样,只要是她,他就能认出来。
是那咒的作用么?
或许吧。
秋崖不甚在意地想,在抱住她的那一刻,他就清晰地明白了自己的所求。
此生最强烈的渴念,来得如此毫无缘由,强烈到令他吃惊,不断地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
叫嚣着,他要她。
换成任何人,面对突如其来使人失去理智的这种情感,多半会怀疑是合欢宗控制人心的魅术之类。
秋崖也往这方面想过,但他够疯,既然想要,他就一定要到手。
“到了吗?”晏妍不自在地问道。
她的发丝随风扬起,海棠花被风刮掉了,秋崖仓促抬手,却没有接住,花瓣擦过他的脸庞,瞬间无影无踪。
秋崖心中忽然生起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情感——似乎曾经,她就像那海棠花一样飞走了,即使上天入地也无用,他永世都找不到她。
秋崖忽然有些惶然,用力地抓紧了她的肩膀。
晏妍皱眉,听到秋崖冷得几乎有些凶地说:“你就这么心急?”
……凶什么凶嘛!
三人最终落在一片平平无奇的群山中。
晏妍用手指梳理了下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
林凉钰四顾之后,说:“这里是东山雾境。”
有点耳熟。她仔细回忆,捂住嘴“唔”了一声。
东山雾境一到晚上漫山都会生起白色大雾,进入雾中极易入幻境。
而且并无规则,有时一人入一个幻境,有时多人入同一个幻境。也有时可以安稳地度过一夜,不会进入幻境。
到日出雾散,自然就从幻境中出来。
——大自然,就是这样奇妙。
女主柳初婵就是在跟萧云枫同入幻境后,擦出了第一朵小火花。
秋崖寻了片草地坐下,靠在树干上没骨头的样子:“等雾起吧。”
晏妍:“你还没说怎么救我徒弟。”
秋崖嗤笑道:“他的病是不是一直瞒着你?”
晏妍:“嗯。”
秋崖看了林凉钰一眼:“他连你都不肯告诉,何况外人?”
晏妍也望向林凉钰,不待她开口,林凉钰就主动说:“我去探探地形。”
说完就纵身离开了。
“就剩我们俩了,你可以说了吧?”
秋崖脸上有了笑容,心情不错地说:“他体质特殊,虽是男身,却阴盛阳衰,是极好的炉鼎,偏是个金系,与之相克,如果凡人顶多活到三岁。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全靠他入了合欢宗。若我没猜错,他平素找的双修之人不分男女,但剑宗者、炼丹者、炼器者居多吧?”
这……她虽是合欢宗的宗主,但也不会关注弟子的双修对象啊。
晏妍倒是明白他为什么不肯说了。
他修的是双修之法,偏还是个半吊子的炉鼎体质,的确不宜宣扬。合欢宗名声本就居于正邪之间,为了避嫌,合欢宗是不收炉鼎体质的弟子的。
如果有炉鼎体质的求入门,合欢宗会把对方送去佛宗……
但何悦去不得佛宗,只有留在合欢宗才有生机一线,是以他也一直瞒着她。
秋崖:“年岁越长,他情况就越糟糕,显然,单靠从双修对象身上吸取阳气已经压制不住了,想活着,就……”
他轻快地笑出声:“改体质。”
晏妍蓦地想起,秋崖修了风华焦论的那一夜,他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惨状。
晏妍谨慎地问:“怎么改,不会有不好的影响吧?”
秋崖:“永嘉真君有个女儿,本不是修仙的体质,他舍不得女儿像凡人一样不到百年就死掉,生生给她改了体质。”
“方法其实不是绝密,只是制药的材料难以凑齐罢了。”秋崖连连笑道:“七净殿中什么都不缺,只缺一种需要现摘的植物,东山红菊。”
晏妍回忆了下七净殿藏宝阁里那光辉万丈的阵势,信了秋崖的话。
“东山红菊只在雾起的夜晚才会从地底钻出,盛开。能不能碰见全靠运气,说不定十年百年都碰不到。你那徒弟也就撑个月余,妍妍为他祈祷吧。”
秋崖一股子不盼着人好的语气。晏妍瞪他,秋崖却笑得更欢了。
只不过林凉钰一回来,秋崖眼眉又阴郁了起来,随时随地会当场翻脸的样子。
为了救徒弟,晏妍不想招惹他,理他远了些。
这时林凉钰回来了,还抱了只幼鹿。
幼鹿走起来跌跌撞撞,跑起来像小兔子一样。林凉钰一把它放在地上,它就呦呦叫着笔直地跑到晏妍身边。
好萌!晏妍暴风吸鹿。
秋崖疏离地远远坐在一旁。他皮肤莹白,阳光中整个人都像在发光般,黑色的长发蜿蜒铺在衣袍和草地上,他就像出生在林中的神灵。
只他的眼睛是属于魔的,暗沉无光,死寂一片。
随着晏妍只跟林凉钰交谈,他闭上了眼,细细品味着妒忌噬心的滋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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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