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热暴戾 第4章 白瑾润——前台

繁华都市，漆黑的夜空上一栋大楼刺入低垂的云层。顶层的灯光照亮黑云，楼内觥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

“今天我们的夜雨珠宝系列营收破历史新高，这份成绩，都离不开在场所有人的努力！”

这栋隶属于大型综合实业集团的珠宝事业部总部大楼内，品牌总监白瑾润手持话筒，站在宴席正中央。他衣冠楚楚，身形挺拔优越，用着最温润的嗓音讲述他们这段时间的所有战绩与团队付出。

台下掌声连绵不绝，无数员工为他鼓掌造势，不单是因为他是公司里最年轻有才华的总监，更是因为他春风度人，亲切有加，从无高层架子，全公司上下口碑极佳。

“白总监，我敬您一杯呀～”

白瑾润微微一笑，圆脸圆眼的长相十分讨人欢喜，他举杯就夸，语气轻快又真诚：“姐姐今天好漂亮呢！”

莺歌燕舞的夜晚，一整晚的应酬中白瑾润始终游刃有余、容光满面，每走到一处都有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着他，他喜欢这样的社交，享受这样被人群簇拥、全然掌控节奏的社交。

也因此，在散场时他依旧对某些角落里的目光视而不见。

几杯香槟入腹，他脸颊才漫上一层浅淡的红晕，待到宾客陆续离场，他依旧站在门口，温和得体地一一送别。

“啧，终于结束了。”

待到整层宴会厅空无一人，只剩满地狼藉与残留的酒香，白瑾润才仰着身子瘫软在沙发上，神色慵懒又散漫，从容地掏出一根烟点上。

淡白烟雾缓缓升腾遮住他的视野，他吐出一口，站了起来，金贵的皮鞋一脚踩在珠宝盒上，精致的盒面瞬间凹陷下去一块。

他俯瞰着脚下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身心愉悦。

——

“早上好！”

“早上好呀白总监。”

“早上好老大！”

白瑾润挂起一贯温和的笑容，从专属电梯一路走到办公室，沿途问候声不断，他手里提着满满一袋为团队准备的咖啡，一路分发，走到办公室时，袋子已经空了大半。

“呼，困死了。”

刚落座，疲惫感便席卷而来。昨夜庆功宴折腾到凌晨，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可事业部业绩刚破纪录，集团关注度极高，新一季度的品牌规划必须立刻提上日程，连一天休整的空隙都没有。

随意看了一眼交流群，各个小群都发了不少谈资与八卦，频率最高的似乎是一张偷拍图？他没放在心上。

身为珠宝事业部的品牌总监，他刚做完爆火出圈的限定系列项目，眼下就要牵头敲定下一季度的品牌战略。

得益于他的亲力亲民，高效的员工们早已把厚厚一叠策划方案整齐码在他的桌面上。

他点开电脑里的方案，一页页快速翻阅，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眼底只剩挑剔与不耐。

“啧，丑得毫无质感，审美完全不在线。”

“这种定位又窄、受众又小的方案，别说大众市场，连精准圈层都很难打动，真是异想天开。”

他拿出手机把这几份方案的负责人叫来。

没几分钟，门就被敲响。

“请进。”此时开口，嗓音已经变回往日清甜温和的调子，彻底盖住方才的冷意与不耐烦。

“白总监好。”

“来吧，坐下说。”

白瑾润将方案推回对方面前，支着一根黑色印花钢笔，微笑说道：“你这个方案做得很棒，特别让我惊喜，很多细节的把控都能看见你的用心，但是呢——”

“你也知道，我们部门是高端珠宝线，要走国际审美路线，不能像大众品牌一味迎合市场，也不能像限定款过于小众。我们要的是高端感里的普适性，让设计有格调，也能适配长期市场，之后再往这个方向调整，不过单从审美来看我还是很喜欢这款设计。”

员工被肯定后脸色明显松快下来。白瑾润仔细地打量着对方的表情，见到眼里的感激与敬佩更多之后，他满意地与员工道别。

关上门的瞬间，他靠在真皮座椅上，低声嗤笑一句：“自恃清高啊。”

一上午的方案审核与沟通结束，他拿着水杯走向公共茶水间。虽然身为高层，但是他并不喜欢在自己的办公室休息，只有公共的地方与人社交，他才感到是真正的舒心放松。

“你看这个。”

“我去！这啥玩意，阴成什么了？谁给她招进来的？”

“不知道啊，辟邪吗还是？鬼来了公司都能被吓跑。”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给我讲讲呀。”白瑾润接好水，笑着走到茶水间餐桌旁，顺手将随身带来的精致小蛋糕推给两位闲聊的女员工，还俏皮地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又没有距离感。

“哎呦白总监好！您也来休息啊？”

“嗯呢，忙完过来歇会儿。”

这两位员工也是年纪轻轻，不懂职场规则，又向来信服这位亲和没架子的总监，傻里傻气地就把手机递给白瑾润观看，那手机里赫然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那该是怎样的一张偷拍图，让工作接近四年的白瑾润看得心里发毛。

熟悉的公司大门，熟悉的前台工位，熟悉的墙面装饰，在一盆绿植旁，猛地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阴影。

等他放大图片看清那道黑影时，对方上半身露出的一双发亮的眼睛就像蛰伏在暗处的豺狼，将偷拍之人当成猎物，在观察，在威胁，在恐吓，带着无声的压迫感，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吃掉对方。

“看吧，很诡异吧？”

白瑾润听见这话，眨了眨眼睛，将被吓到的瞳孔收回，他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微笑：“女孩不是都喜欢留长头发吗？也很漂亮啊。”

两位员工对视一眼，一时接不上话，其中一人摸了摸鼻子，几口吃完了蛋糕，连忙挥手：“总监我们先忙去了啊。”

“哎呀我就说别给总监看吧！都说了总监对谁都很好。”

白瑾润收回目光，脑子里全是那双眼睛，那双黑得纯粹透亮、亮得惊人、冷得疏离的眼睛。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如果这样一双眼里，能完完全全只装着他一个人……或许会很有意思。

中午午休，他特意绕路下楼，托人从私厨订了几份精致高档的餐食，直接放在了前台工位上：“最近辛苦你们啦，天天帮我留电梯、通传，一点小心意，好好享用哦。”

“哇塞！好香，谢谢白哥！”

三位前台小姑娘围过来，兴致勃勃地拆开餐盒。

白瑾润也端着自己的午饭坐在一旁，和她们闲聊，公司上下早就习惯了这位总监毫无架子、总爱往基层跑的作风。于是他装作不经意间问道：“你们这几天忙吗？”

“还好啦还好啦，最近新招了一个人进来，我们前台活都少了一半。”

白瑾润顿时来了兴趣。

“新同事怎么样？大家相处得还融洽吧？”

“嗯……还好啦就是有点阴——”最先开口的女生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悄悄拽了下袖子，立刻闭了嘴。

白瑾润顺着她们躲闪的视线看了过去，公司大门口最显眼那处绿植旁，一如上午休息时手机里那张相片，那里站着一个阴森森的黑影，正对着他的方向。

他微微眯起眼，抬手轻扶了一下镜框，仔细地观察几秒后，才终于得偿所愿那双漂亮的眼睛对上视线。

“咚咚咚！”他感觉自己心脏在跳动，肾上腺激素在飙升，血液都在沸腾，而那双眼睛的主人只是平静地移开视线，转身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员工休息室。

“喏，那就是新来的同事。”等人影消失，几个小姑娘才敢小声继续说，

“都给她发消息吃饭了，结果又跑了。”

“怪怪的。”

碍于领导在场，她们的议论并没有很过分，白瑾润盯着面前的盒饭若有所思。

等午饭时间结束，白瑾润都没再看见过那道黑影了，不吃午饭不会饿吗？白瑾润坐在办公室里还在思考这件事。

只是接下来连续几天，他早出晚归，刻意绕路去大堂，都再也没遇见过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新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