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间里按钮是在的,并没有像在公寓里那样,需要出声,高楼里没有人出现,可能出声还会招来危险,不需要出声,这样暴露的风险降低。
他按下三楼的按钮,电梯正常启动,也没有诡异出现。
当电梯到达三楼时,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空无一人的走廊,连房间里的脚步声或是其他的声音都听不见,不知道是隔音墙的效果太强,还是所有人都在睡觉,或是根本没有人在住,走廊上连袋垃圾都不见踪影。
简雨声走进走廊,视线一遍遍扫过门牌号,突然,视线在某处停留,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二间房间的门牌号就是402,他抬起手指,微微曲起,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他试探着道:“我是王雨欣介绍来的。”
门内还是没有回应,简雨声想着要不要直接砸门进去,里面的人也许睡得太沉,又或是里面的人出事了,但是他没有闻到血腥味,一丝都没有,那可以排除这种可能,就算里面没人也可以在里面找找钥匙,或许可以找到。
简雨声还是再次抬起手指敲了敲门,敲门的声音很清晰,在空荡荡的廊间回荡。
这次敲门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门打开的一瞬间,他见到一头发斑白的老人,她佝偻着脊背,眼睛微微眯起,戴着老花镜,可能还是看不清楚,需要眯起眼睛来,才勉强看得清楚人。
“我是王雨欣介绍来的。”简雨声再次重复一遍他在敲门时所说的话,像是在强调,虽然他没有看到老人眼里的警惕,还是要说一下中间人,让老人降低一下警惕性。
“嗯,雨欣,我知道。”老人回答,她的声音苍苍,听起来却很温柔,像是自己的长辈在说晚辈的感觉。
她的视线落到简雨声身上,从他的面容到瘦削的脊背,在打量着他,但是简雨声感觉到这道打量没有恶意,就是简简单单的看陌生人似的目光。
老人随即转过身,像是知道他来这里的目的,声音再次响起:“进来说吧。”
简雨声走进来,高楼从外面看是寸土寸金的,没想到老人里面的装饰却很简朴,很有生活气息,木质的座椅和沙发,沙发上推着几个抱枕,抱枕的表面是被竹块拼接而成。
一台电视机立在客厅的墙边,里面此时正在播放着新闻:“近几日,某公寓发生杀人案件,凶手作案手法极其残忍……”
电视机里面播报的新闻正是他在出租车上时听到过的,他知道里面所说的某公寓就是504公寓,那那些灵魂……
简雨声突然有一个惊人的猜想,那些灵魂可能是现实里被凶手杀害的死者,他们的灵魂被禁锢在梦里,那这个梦的主人不言而喻,就是杀人凶手。
生前被残忍杀害,死后也不得长眠。
他突然想到,从电梯间和王雨欣的对话里知道,这里的人不一定全部都是504公寓的原住民,或许这里还有其他地方死去的人,只不过因为相似的杀人手法,所以被梦聚集在这里,那这就说明,这里的主人不只有一个人。
想到这些,他的手指紧握成拳,指节泛着苍白,愤怒弥漫在简雨声的眼眸,使他的眼尾发红,看起来惊心动魄,狠厉在他的眼中一闪而过,来不及捕捉。
他仿佛听见那些死者在被解剖内脏时的哀嚎与恐惧,听见那些被囚禁的灵魂在痛苦的呼唤,他们在挣扎,在等待,等待一个离开的一天,等待一个从牢笼出去的一天,这一天他们等了很久很久。
简雨声压下眼底的愤怒,眼里变得温和,他轻声问老人:“你是504公寓的主人,你有504房间的钥匙吗?”他的声音有些压抑过般的沙哑。
老人转过身,看到简雨声眼尾的微红,神情一时愣住,随即叹了口气,又有些庆幸,她知道,有一些事情要结束了,公寓的云雾或许就要散开了。
她突然想到不久前女孩站在她的面前,告诉她,她可以去找人,那些进来的人,老叔都可以出去,他们也可以,可是她说的那些,她又何曾没有做过,但是没有人愿意。
现在,她看着眼前人微红的眼角,看着平淡却在暗处隐藏着风暴的眼神,突然觉得女孩说的是对的,总有人愿意带他们离开。
“有的。”老人回答,像是有种东西在心脏漫开,“你先在客厅坐着,我去房间找找。”老人说完就往客厅的一处走去。
房间没有很宽敞,床边就是柜子,窗帘紧闭着,无法看到外面的景色,现在也没有景色可以看。
老人拉开柜子,里面躺着一串钥匙,她拿过一旁床头柜上的眼镜盒,拿出里面的老花镜,对着房间号一把把的寻找着钥匙。
窗帘在无风的环境下吹动,外面突然露出一张狰狞的脸,那脸的神情阴狠,眼底含着浓浓的警告。
老人注意到,但是并不打算去理会,继续寻找着自己的钥匙。
“你真的要帮那人,你就那么相信他可以帮助你们出去吗?不可能的,放弃吧,待在这里有什么不好?”男人的声音像是被钝刀磨过,粗犷难听,但语气饱含着诱惑。
在看到老人动作不停,继续寻找着钥匙,他顿时气急败坏起来:“你敢找出来,我就去杀了那人,我就杀了你。”尖锐的声音刺破耳膜,老人的耳蜗渗出血色。
窗帘落下,稳稳地固定在窗户前面,遮挡住男人狰狞可怖的脸庞,也将男人的威胁和恐吓隔绝在外。
老人不在乎自己出血的耳蜗,也不理会男人的威胁,在一顿的寻找中,老人的视线落到其中的504号房的钥匙,她苍老的手拿起钥匙,指尖竟有些微微地颤抖。
她走出房间,将钥匙交给简雨声,简雨声看着手里的504房间的钥匙,手掌收紧,将钥匙紧紧地包裹在手掌心里,仿佛这钥匙很重。
老人又将她颈间的玉扣摘下来递给他,看着简雨声疑惑的眼神,只是说了一句:“这东西可以保护你。”
简雨声猜到梦里的主人会来杀他,毕竟他要破坏他的梦,他没有理由不来,所以这枚玉扣的作用不言而喻。
但是有可能梦境的主人也会来杀老人,如果老人将这给他,她怎么办。
简雨声有些犹豫,他阻拦着老人的动作,并不想老人因此失去生命,虽然说在人生里已经失去一次生命,但是再次失去生命的疼就不要经历了。
老人看着他眼底的犹豫,突然感觉那些渺茫的希望,就是要在太阳升起之前降落,她坚定地递给简雨声,“你会赢的。”
简雨声看着老人眼里的坚持,没有说话,还是被老人将玉扣塞进手心里。
“走吧,一切小心。”老人对简雨声嘱咐道,这一声话语,轻飘飘的,却又很重,像是最后的道别,又像是最后的希冀。
简雨声听见这句叮嘱的话语,眼眸里浸润着微弱的温度:“谢谢。”语气挚诚且感激。
他走出门,背影消失在门的拐角。
老人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风声迅疾地吹过,门被关上。
“你把你的护身符给他,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男人讥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人回头望去,对于男人的话不置可否,但是她的眼里没有丝毫的恐惧与不安。
这份冷静打破男人眼里的得意,他恶狠狠地说道:“现在就是你的死期。”说完男人的手里提着一把锋利的刀,向老人走去。
一道刺眼的刀影闪过,老人的脖颈动脉瞬间破裂,剧烈的疼痛在身体,在脑海,在细密的血管里蔓延,老人的眼里漫上死灰,像是凌晨三点的月辉,也是海上漫起的雾气。
老人的脸上没有痛苦,她轻轻地闭着眼睛,猩红色的血液染红地板,她看见太阳要将那浓浓的雾气赶走,阳光会重新回到红街上。
客厅里的风静止,几分钟后,风划过门缝,吹到走廊上,像是去追赶人。
简雨声知道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他来这里的事梦里的主人肯定知道了,那人不可能会让他去帮那些灵魂离开的,那人一定会来抓他,他必须赶紧回去,房间是安全的,那人不一定可以闯进去。
走出电梯间,简雨声疾步走出高楼,往巷道的巷口走去,他感觉一阵风在自己的身后追着,他猜测应该就是那凶手了。
简雨声的脚步愈加地迅速,他跑到巷口,走到路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寻找着车辆。
他记得出租车就是在这里停下的,该不会已经等的不耐烦走了?
简雨声在路口寻找着,一阵风吹过身后的树叶,吹的树叶一片片地落下来,砸在泥泞的地面上。
突然,简雨声的视线在前方的一处凝住,他跑去那里,拉开车门,坐进去,对着前方无人的驾驶座说道:“去504公寓。”
出租车射箭一般冲出去,车前灯划破夜幕,风声只能落在紧闭的车窗外。
一道道锋利的刮痕出现在车窗,响出刺耳的刮划声,仿佛有人用尖利的指甲刮着车窗,没有说话都可以感觉到来者满满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