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传来江逸飞回家的动静,我赶紧迎了过去,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可怜,这几年等待手术后晚归的他,就像独自留守在家等待主人下班的小猫小狗。
走近才发现,江逸飞发烧了。
“宝宝,我有点难受,你帮我收拾一下东西,我先去洗漱休息了。”他把手机、钥匙、资料文件一股脑全塞给我,径直走向卧室。
我整理着他塞过来的东西,不小心看见亮起的手机屏幕。
妈妈:儿子,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你小姨最近提起一个小学老师……
妈妈:我觉得老师和医生都不错的……
我怔怔地看着屏幕上的消息,直到它暗了下去,眼眶被突如其来的泪水逼得胀痛,双脚像被钉子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五年相伴,无名无分。
为什么?为什么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愿意跟家人坦白我们之间的关系?
多日来的委屈、猜忌快要将我逼疯,心底像是困着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拼命想要挣脱所有的隐忍与束缚。我快步走向卧室,想跟江逸飞把话问清楚,却发现他已沉沉睡去。
我将自己泡在满是冷水的浴缸中,冷静了许久。
心底的懦弱困住了我,我自欺欺人地宽慰自己,等他主动摊牌好了。
只要他不亲口说结束,我便可以一直自欺欺人下去。
在无尽的煎熬、焦虑与自我麻痹中,半个月的时光匆匆而过。
只是,我还没有等来江逸飞的坦白,自己却因多日的情绪不佳和睡眠不足,在工作的时候晕倒了。
醒来时,我正躺在医院里。
小助理在旁边守着我,见我醒了,忙激动地喊出声,“诗华姐,你醒啦!”
我虚弱地点了点头。
“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们了。”她一边扶我起来,一边喋喋不休,“对了,你怀孕了,医生说你得好好休息,你就是没休息好才晕倒的……”
“我怀孕了?”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对呀,医生说快一个月了。”
我感到些许茫然,茫然过后,又涌上一股欣喜。
手轻轻抚摸着肚子,也许,江逸飞也会喜欢孩子的。
见我醒来,医生过来交待了许多孕早期的注意事项,见我没有大碍,便说可以离开了,他也快下班了。
看着医生胸口的红色字样,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送到了江逸飞任职的医院里。
我让小助理先行回家,转身走去骨科找江逸飞,如果他这会儿有空,我想先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到了骨科门诊,没有找到他,问了一位医生,才知道江逸飞刚刚下楼了。
我快步向停车场走去,刚到停车场,就看见了刺眼的一幕。
江逸飞亲昵地揉着一个女人的头顶。接着,女人笑着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启动,看着江逸飞的车从眼前驶离,我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我拖着沉重麻木的脚步,走进医院附近的咖啡厅,点了一杯咖啡,枯坐到天黑。
到家时,江逸飞已经做好了晚饭。
“宝宝,怎么回来这么晚?”他上前将我拥入怀里,亲了亲我的额头。
“最近工作比较忙。”
“辛苦了,今天煲了你喜欢的汤。快来试试。”
我看着从容盛汤的江逸飞,问出了心底深处的疑问,“你还爱我吗?”
“唉……”他顿了一下,停下盛汤的动作,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我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为什么你还在质疑我的真心和爱?”
“可是我感受不到啊。”我红着眼,喃喃地说。
“你以为我是有多闲?从医院回来给你煲汤做饭,你跟我说感觉不到?”
他“啪”地放下碗,转身回了房间。
不闲?
不闲下了班,还能送别的女人回家?
这句话堵在喉咙里,终究是没有问出口。
深夜,静谧的黑暗里,江逸飞从身后轻轻拥住我,将头埋进我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宝宝,对不起。我今天不应该跟你发火。”
“没关系。”我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日子不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凑合着就过去了。
他似乎察觉到我情绪不佳,贴在我发间的唇缓缓下移,落到脖颈间,肆意吮吸啃咬,又辗转回到我的唇上,带着些许霸道反复厮磨轻啄。
“我最近压力比较大,之前做了手术的病人,病灶复发了……”
“还要等副高评选的确认结果……,”
我在心里冷笑出声,所以,这就是向外寻求慰藉、亲近别的女人的理由吗?
但我已不想再问其他女人的事情,我有更重要的事情想问。
我拉着他的手,轻轻放到我的肚子上,颤着声,试探着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现在怀孕了,怎么办?”
“现在还不是要孩子的时候。”他亲了亲我的脸,“等过一段时间……”
后面的话,我已经完全听不见半个字。脑子里嗡嗡作响。
内心阵阵酸楚袭来,眼泪瞬间滑落到枕头上。
我原本还抱有一丝奢望,只要江逸飞能接受这个孩子,那他所有的暧昧,所有的隐瞒,我可以只字不问。
可现在,他连孩子都不想要,那些问题,也就没有问出口的必要了。
“我困了,睡吧。”我出声打断他。
“好,我抱着你睡。”他依旧在身后紧紧拥着我。就像我这几年被死死箍在这段没有名分、没有未来的感情里。
是时候该放弃这段感情了了,人生哪有那么多五年来浪费呢?
何况,我也不希望自己真的卑微到要靠孩子来逼婚。
眼泪止不住地流,像关不上的水龙头。我任由眼泪浸湿枕巾,哭吧,五年是该好好哭一场。哭过之后,这段无望的感情就该彻底放手了。
第二天,等江逸飞去了医院后,我肿着双眼,收拾了几件衣服,离开了这个住了五年的地方。
这个,我曾当作归宿、满心期许的和江逸飞的小家。
我买了一张回老家的火车票,当火车驶离这座城市的时候,我给江逸飞发了一条短信。
“我累了,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