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赛后,幸村先去墨尔本了,基金会留在阿德莱德收尾。
因为都要去墨尔本,他们四名球员的团队一起坐飞机。
“幸村,你去澳网的慈善赛吗?”
“我没打算去,有点累了。”
“组织这种赛事也不容易。”史密斯说,“是得好好休息。”
坐在幸村旁边的诺亚接了话,模糊道:“正赛前肯定会保持状态,不过看情况了。”
“我看劳伦斯已经提名了。”
“今年必须得是网球吧?都好几年没评上了,而且历史上能有几个一年三冠的?”
大高尔吉亚插话道:“布莱尔,你法网那一胜真不得了,幸村年度金满贯这种男子网坛唯一的成就没了。”
“杰森?”诺亚一皱眉。
他哥有点拱火。
“说的也是。不过当时也不知道下半年成绩能这么好吧?”幸村倒是看得开。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
头等舱的报纸厚厚一叠,上面的头条又是“舆论风暴”。
关于AI生成图画、写作等等涉及到艺术创作的争议,这几年愈演愈烈。各国知识产权法规中对“抄袭”的判罚都还没来得及与时俱进,更不必说将原创作品“投喂”AI强化学习,然后生成作品这类“超前”的事情了。
还有模型授权,AI数字人演员等等。
根本是一团乱。
体育这块也难以幸免,继去年的短跑之后,田径方面的世界记录不断被机器人刷新,就网上流传的,已经有200米跑、400米短跑、标枪、跳远和跳高。
现在全球最“烫”的话题就是它了,AI。
幸村也在投资“AI ”产业。比如TTOL(线上网球训练平台)、KST(网球赛事开发管理)…还有某校友新提出的又一概念——“VR ”。
不管怎么样,网球圈的运动员目前还是按照正常的巡回赛模式,打比赛。
澳网今年也启用了线上AI预测胜率,不过看到美网的教训,它也不在球场内显示。
“好快啊。”幸村一球失误,后面节奏有点乱。
今年场地球速又快了,得抓紧时间适应。
正赛在周日开启,幸村周一打第一轮。
陌生的面孔多了一些,像幸村刚进入巡回赛时的“老人”,霍夫曼、波尔曼、梅德韦洛夫等人也已相继退役。大多是因为伤病坚持不下去了。
莱昂纳德和阿尔卡拉斯这两年情况还好,虽然偶尔小伤,会影响参加重要赛事的大伤没发生。
年初世界第9的手冢退赛了,据说是膝盖有大伤,不容乐观。
NO.21的种子克里亚德退赛,脚踝伤,他也已经32岁了。
这种事每年都在发生。
“你有没有觉得今年澳网的氛围有点异常?”正赛第一天的训练后,诺亚在晚餐时和幸村吐露,“有些人好像心里藏着事。”
“我感觉到了。”幸村点头,“一些家在欧洲的人,可能是我们不知道的小道消息。”
想了想,幸村补充,“坏消息。”
网坛像金字塔,也分层级。赛事参与经常重合的,比如TOP30,幸村会比较熟悉。因为大师赛、四大满贯几乎都会遇到,而且都有机会进入深轮次。
往后的球员排名不稳定,见面少,而且对幸村应该有“敬畏心”,不怎么放得开聊天。可能首轮打个招呼,第二轮就见不到人了。
所以幸村对赛事方和球员顶层的消息更灵通,中低层球员的圈内消息,他很多时候不知情。可能和排名不高的国内同事聊聊,会知道一些。
幸村先找了永田飒太,他今年22岁,NO.126,澳网倒在资格赛第二轮。
“特别的事情?”永田想了一圈,“没有吧?我没听说。”
“好的,谢谢永田君。预祝你在蒙皮利埃出色发挥。”
“哈哈,那就借幸村前辈吉言!”
幸村挂了电话,朝诺亚示意,“没什么事…这个后面再打听吧。”
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是因为,虽然存在竞争,职业球员是一体的。
幸村现在的话语权很大,再大点说他是能动摇ATP规则的人了,就像德约会为底层职业球员争取权益,为了网球职业化的正向发展,幸村也应该这么做,这是网坛“the One”的责任。
但目前的异常,应该不是由ATP或者ITF引起的吧?否则他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作为澳网夺冠最大热门,幸村稳定地连胜进入深轮次。哪怕是贝者狗也相当信赖他的“扫水”能力。
2/4区史密斯大爆冷在十六强被非种子淘汰,3/4区阿尔卡拉斯在八强败于冯塞卡,比较意外的是,4/4区莱昂纳德今年也在半决赛输给了西班牙24岁的后起之秀,兰·巴尔加斯。
那就只剩1/4区幸村这个“独苗”了,而且胜率很高。他和巴尔加斯的生涯头对头是3-0。
“今天是中国的除夕。”幸村在床边打开电视。这是在周六,他白天去热身顺便看女单决赛,傍晚就回来休息了。
“我也记得。”诺亚在泡咖啡,背对着电视。
“好像是十二月初吧?QIL就让我录祝福视频了。”幸村小作嘚瑟,“我是七个人里面汉语说的最标准的。(中)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六六大顺~财源滚滚~”
诺亚忍了会儿笑,才转身给幸村送咖啡。
“你天天忙这忙那,当然最优秀了。”
幸村接过咖啡盘,两个人坐下看电视。看中国的春节晚会,放松一下。
他记得小时候根本不晓得中国有类似红白歌会的晚会,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搜频道看到了“春节晚会”,不同寻常的色彩和画面一下子把他吸引住了。
不过汉语很难精通,幸村更喜欢歌舞,遇到语言类会觉得无聊,听的不是很懂“发生了什么”。
夜色渐渐浓重。
幸村拉开浴室门,走到客厅发现诺亚还在看,“差不多该睡觉了。”
“阿一,来。”诺亚的神情有点严肃。幸村好奇地看向电视屏幕,脸色也渐渐沉了下去。
正在播放的是一个唱歌节目,一位歌星和一看即知的二次元人物,应该是虚拟歌姬“洛”的对唱。
歌曲热血奔放,还彪高音,幸村却盯着“洛”,只觉得心里凉飕飕的。
不是虚拟投影,她能和歌星握手。
能竖起食指,指节灵活。
能高举手挥舞、画圈、蜷曲,手臂各关节打通。
能站定转身,髋部。
能改变脚的朝向,稳定走位。
甚至能单脚转圈,蹦跳,弯腰……
房间里只剩下喜气洋洋的乐声。转眼,下一个节目了。
幸村起身回房间,在门口,他再次看了眼诺亚沉默的背影。
就像一盆凉水把幸村浇透,对澳网决赛“稳操胜券”的轻慢荡然无存。
你在得意什么,精市。
幸村对自己说。
你自以为已经掌握了网球的一切吗?
……
为什么会这么快?
很多人想到决赛幸村会赢,但没想到他能赢得跟“切豆腐”似的。
整场比赛几乎是一边倒的“个人秀”,虽然观众值回票价,这种[6-3、6-1、6-1]的比分简直能与十年前的法网决赛竞争“网球史上最水大满贯决赛”。
第一盘第三局后,幸村的预测胜率就飙到95%,巴尔加斯毫无抵抗能力。
三月,幸村背靠背在北美“阳光双赛”夺冠。
四月,劳伦斯年度最佳男运动奖杯到手,锤定了幸村在男子网坛没有争议的地位。
五月底的法网之前,幸村仅失利蒙特卡洛半决赛一场,憾负手感爆炸的拉约维奇。
尤其是马德里、罗马决赛两次战胜史密斯,4-0的最近头对头成绩让媒体对幸村和史密斯的法网争夺有了争议。
“又见面了,精市。”加缪和幸村拥抱,“罗马恭喜了,你是冠军。”
“接下来也会是…”
幸村正要分开,被加缪的手臂截住退路。
法国人似乎有什么隐秘的事情,凑近他的耳边。
“从去年底开始,一些半职业球员签约了陪练服务。然后是排名800-400之间的球员。最近,不少400-200的球员在按小时计薪,有偿为‘某个球员’陪练,并签了保密协议。”
加缪松开手,后退两步,“像是‘某种强化’,对吗?”
“谢谢,利奥。”幸村垂眸。
越来越明显,更衣室里的气氛隐约弥漫着某种焦虑。
法网第一周的周四,幸村刚赢下第二轮,他接到了永田的电话。
“幸村前辈,关于之前你和我说的,”永田的话有些奇怪,一字一顿的,“我最近没法找您一起训、练了,因为有别的事情。”
“嗯,好。”幸村像在打趣,“那…是要赚钱去了?”
“对对。”永田接连肯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永田出声,“还没有预祝您法网胜利。我最近比较闲,看了几部电影觉得有意思,能推荐给前辈吗?”
“当然可以,正好我也想抽空看看电影,你说吧。”
“比如,《终结者》、《AlphaGo》之类的。”
“好,我记下了。”
……
不远处的诺亚闭上眼睛。
幸村挂了电话,也陷入沉默。
那是种未知的威胁在慢慢逼近的危机感,但只要想一想,你会明白它的意义,和破坏力。
AI早已与艺术创作交织在一起,但“文无第一”,永远有人觉得人类的创作更好。
而体育,输了就是输了。你无法在失败后说,那不是人类,所以不算。
诺亚张口轻轻呼气,用平缓的语气对幸村说:“现在不要分心,阿一。”
“我也许在分心。”幸村弯下身,撑着额头,“已经很近很近了,诺亚。”
科技也许是从量变到质变,它会在某个时刻“大爆发”,比如这两年。但人们总是在危险悄然到了身边才猛地发觉。
那个排在最高位置的NO.1,现在像一个“标靶”,在等待被射击。
诺亚忽然起身,走近幸村,然后扶起他的肩按在沙发上,迫使他抬头看自己。
“不要想虚无的事情,阿一,脚踏实地。”
幸村好像是第一次以这个视角,去看俯视着自己的诺亚。
“而且,在它接近你之前,必须过我这关。你有时间,所以,冷静、专心。”
诺亚这段时间也很“疯狂”,他在不断逼出自己的极限。这当然不是为了复出。
心里的焦躁缓缓沉淀,幸村抓住诺亚的手腕,把他按进沙发。两个人并排坐着。
诺亚没说话,静静等待幸村心情平复。
“去想未发生的事情确实没有意义。”幸村说,“现在最大的意义,就是提升实力。”
更快的脚步、更迅敏的反应、更精妙的技术、更熟练的战术、更持久的体能……
一时间慌了神真是不像他。
幸村心想。
他首先要证明自己是最强的那个。
法网没有像澳网那样跟上人工智能时代的脚步,它依然故我地保持传统,这里已经成为唯一不使用鹰眼的地方。
到半决赛结束,幸村没有失掉一盘,史密斯也一样。
仿佛都憋着一股心气。
决赛是个大晴天。
VIP休息室,史密斯用眼神示意了下幸村,两人避开摄像机,来到阳台。
“你应该知道了。”史密斯搭着扶手。
“‘AlphaGo’?”幸村以此指代。
史密斯一笑,“还好我前天看过,不然都不知道你说的什么。”
他直起身拍了拍栏杆,转头看向幸村。才23岁,雄心壮志难以掩藏。
“我今天感觉很好。”
“如果你在这里战胜我,才能是全然代表我们所有人的那一个。”
幸村下巴微仰,嘴角的笑意仿佛流露出内心的云淡风轻。
“我会的。”
泪目,终于要开始了[爆哭]
先吃前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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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第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