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运动会,艳阳高照,云朵重叠。一班的教室大门上突然多了一只小乌龟,画得尤其抽象。
林佳怡伸手碰了碰:“好像是油漆?”
马锦山鼻子里冒着热气,一拍桌子震得所有人抖了抖:“到底是谁画的?”
陈幸吞咽了下,其他人倒是神色正常。
这个小乌龟是他们昨天晚自习下课画的,犯罪人员分别是:陈幸、杨芹娜、陆仰、许洧彬、魏有义、吴窈尧。
起因是办公室搞装修,魏有义顺了一瓶油漆过来,太监一看眼睛发亮,两个蠢货打打闹闹一来二去蹭了点油漆上去。
“吴姐,你帮帮我们。”魏有义差点哭出来,双手合十恳求正在收拾书包的吴窈尧。
吴窈尧一看门,一群人站在她身后。门上有一条波浪线。
魏有义和许洧彬已经被暴打过,此时抱成一团缩在角落里嘤嘤哭泣。
“这该怎么办?”杨芹娜用指腹蹭了蹭那团油漆。
“刚才魏有义同学说让我补救。”吴窈尧转头,语气相当之温柔,“怎么补救?”
魏有义看了眼杨芹娜瑟瑟发抖:“能不能画朵花?”
吴窈尧耐心说道:“只有绿色油漆。”
“我靠。”魏有义无奈,现在办公室已经关门了,他心一横拿起油漆就往门上涂。
反正都完了,画一点也是画,画很多也是画,死前多享受一下多好啊。
“你干嘛!”许洧彬炸毛,“你想死吧?”
本来魏有义想认真画下“遗书”,就因为许洧彬飞上来,手被碰得一歪,油漆扬出去又给大门添了条大波浪。
“……”
陆仰倚着门框,淡定开口:“你们俩先起来。”
“哦哦。”许洧彬拽着魏有义的衣领,将软趴趴的他扔在一边。
陈幸抱着双腿:“怎么办?”
杨芹娜冥思苦想:“有什么东西是绿色的呢?”
吴窈尧想了想,拿起刷子抖了抖上面的油漆。这油漆是洗不掉的,粘到什么东西立马就凝固了。
“对了!乌龟!”陈幸十分激动地拍了拍大腿,“你们看这油漆的颜色是不是很像乌龟?”
杨芹娜的馊点子立马冒出来了:“正好这是马老头带的班级,他就是个王八,王八就是他的动物形象!就像乌龟。”
陆仰轻笑了声:“确定不会把他气死?”
“他又不知道画的是他嘛。”杨芹娜耸耸肩。
几人对视一眼,吴窈尧作为画师拿起刷子就往门上画,如果是平时她肯定没这个胆子,和青春热烈的人在一起自己也变得勇敢了。
陈幸正准备站起来马锦山就被人喊走了,回来后马锦山的脸色仍旧不好,沉声道:“运动会开始了。”
一片深绿色的身影里,唯有两道格格不入的蓝白色。
徐灿和一看,叽叽喳喳起来:“陆仰!谢燃!你们特立独行呢?”
谢燃嗯了声。
陆仰回答:“不想穿。”
“……是有点雷人,但我们是一个集体。”徐灿和好言相劝,但也只是一句话的功夫,下一刻立马开始暴躁起来,“开幕式必须穿上,敢不穿你们就****”
陆仰把手里的班服随意扔到座位上,回答:“知道了。”
陈幸借了魏有义的大镜子,对着镜子转了个圈,恨不得在后脑勺安一双眼睛。
杨芹娜很认真地说:“真的好看,我的手艺你就放心吧。”
陈幸不是不相信,只是看到杨芹娜头顶的冲天炮有些怀疑罢了。
运动会开幕式前十分钟,陆仰坐在阶梯上,身旁放了一滩深绿色物体。
谢燃被徐灿和说服,终于穿上了耻辱的班服。陆仰这人是真的犟,看了一眼就面露难色。
“陆哥怎么还不穿班服?”
“他不想穿呗,认定一件事就不改变,谁去劝劝?”
“呸,你扯远了吧。别说他,我现在都不敢低眼看这件班服,魏有义他爸逼他穿班服,他现在在厕所里哭爹喊娘呢。”
陈幸拿了一瓶水,见不远处被围着的陆仰,他的脸被热红了。陈幸想了下,也给陆仰拿了瓶水。
开幕式马上就开始了,陈幸道:“陆仰怎么还不穿班服?等会儿就集合了。”
陆仰抬眼,接住那瓶矿泉水:“等会儿穿。”
“诶,陈幸,你别听他瞎说,他就是不想穿。”
陈幸自顾自地拿起那件班服,展开往陆仰身上一比,惊呼:“哎呀!”
陆仰语气染上慌乱:“怎么了?”
“挺好看的嘛。”她笑嘻嘻地说,眼睛弯得像月牙,“你试试呗,穿上看看,你那么好看,肯定不会染指你的英俊。”
“……”
陆仰道:“我真的等会儿穿。”
陈幸却自作主张凑过去,把班服塞进他的怀里,半开玩笑道:“先感受一下班服的温度,等会儿才能更好地接纳。”
陆仰有些犹豫,微微蹙眉看向她。陈幸十分实诚地点点头:“真的。”
“……”他低头看着一团屎绿色的东西,没来由地笑了。
“陆仰被刺激疯了吧?”
“就是就是,对这种东西还能笑得出来。”
谢燃站在一侧,静立了会儿走到陈幸身边,意味不明地说道:“他喜欢穿浅色的衣服。”
陈幸抬眼,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高一一班被迫穿上班服,刚入场,操场瞬间笑声不止,震得高一一班每个人的耳膜生疼。
横幅在半空被吹得微微晃动,最边上有两个重叠在一起的不怎么明显的蓝色手印。
在一阵清风中,一班所有人都是一副便秘的神色。
“这什么屎绿色衣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高一一班脸丢大了。”
“如果你们被胁迫就眨眨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太奶穿得都比这好看。”
陈幸想找个地洞转进去,她忍不住回头看其他人的表情,大家基本面露难色,脸色黑得像锅底。魏有义和许洧彬难得没有嬉笑,破天荒地低下头没有说话。
陈幸一直都不怎么特别在意穿搭之类的,丑就丑了,好看就好看,但如今身上穿的这身屎绿色的雷人东西,真的是让人“欲罢不能”。
这可是她头一回感觉身上穿的衣服丢脸!
走跑道喊口号的过程陈幸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铺天盖地的笑声,甚至压根没几个人喊的口号。
前一个班级气势如虹地喊出口号后,高一一班接着喊,只不过基本没人喊,全都是其他班级的笑声。
“高一一……”许洧彬喊到一半,见整个班只有他一个人喊口号,急忙收声。
熬过开幕仪式,最引人注目的高一一班快速分散躲了起来,但太过显眼靓丽的颜色使他们不管在哪都能被精准发现。
“高一一班的。”有人窃窃私语。
“这里还有一个。”
“这也有一个高一一班的。”
“……”
操场和观礼台都是人山人海。偶尔有微风,吹拂过校园内屹立在大道中央的大型喷泉,吹起阵阵涟漪。
陈幸坐在观礼台上,仍然有人对他们班的班服指指点点。
“我的天,这丑衣服。”
“等下还没比赛就要被笑死了啊。”
陈幸尴尬地笑笑,走到最靠边的位置坐下,还是没能屏蔽掉这些声音。
整个操场,就数他们高一一班的班服最亮眼,一眼就能找到,其他班清一色都是浅色系或者纯黑色的。
吴窈尧挨着她坐下,她此刻脸色也不是很好,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陈幸。要不我们回去拿校服穿上吧?”吴窈尧提议道。
陈幸摇了摇头:“不行,马老师在教室里吹空调呢,回去肯定被发现。”
吴窈尧长叹一声,拍了拍衣服,她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恐怕也是被这身衣服雷到不行了:“好吧。丢脸就丢脸吧。反正也没几个人认识我。”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下面有请高一组女子八百米参赛选手做准备。”播音员的声音忽高忽低,跌宕起伏。
陆仰外面套上了一件白色的外套,头上戴着一条白色发带,细碎的黑发半掩着额头。
发带上有一串黑色英文“dawn”。
陈幸摸了摸脸,开始做热身。此刻她的心脏剧烈跳动,杨芹娜跳出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道:“加油哦。”
周边的清风徐徐吹过,陈幸站在跑道上越发觉得呼吸异常困难。
陈幸抿着唇,双手扯着的裤子,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陆仰朝这边走过来了。”有女生急忙拉了下身边的朋友。
“他怎么来女生这边了?难道找喜欢的姑娘?”
“你看那陆仰像是会喜欢女生的人吗?整天和他的基友谢燃在一起,我和一班那个太监在一起的几率都比和陆仰在一起的几率大。”
八百最考验爆发力和耐力。
陈幸其实不擅长八百,跳高她不会,跳远她也不会,其他的已经满人了,只有这个八百她可以报了。能出一份力是一份嘛。
陈幸弯下腰,双手握拳,做出准备跑的样子,但是双脚却并拢,显得很违和。
国旗在前方飘扬,裁判一声令下八个女生齐齐跑出去。
陈幸冲得很快,和前面的女生差距并不大。
现场太过嘈杂,可陈幸依旧听到了杨芹娜的声音。
“陈幸加油!我们光宗耀组就靠你争光啦!”杨芹娜叫得贼大声,周围的人为了保护耳朵都走开了。
吴窈尧一边捂着耳朵,一边喊道:“陈幸,加油啊!”
陈幸飞奔在风中时,短袖灌风,深绿色班服被吹得鼓鼓的,是整条跑道最耀眼的存在。
陈幸深深地吸了口气,卯足劲往前冲,大概也就是一两秒的时间,她加速,肉眼可见地和其他人拉开了一定差距。
观礼台瞬间沸腾。
“这女生也太牛了吧!已经够快了竟然还可以更快!”
“女生牛起来比男生还厉害!”
“跑第一那个是我的学生,我们一班女生最牛了!”徐灿和站在跑道外,推搡着其他几名体育老师,洋洋得意地说道。
陈幸跑在第一,其他女生则落后她一大截。
这次,陈幸领跑。
凉风拍在她的脸上,席卷她的身体。
陈幸跑得实在太快,和后面的人的差距越来越大,她也不顾头发散乱和鞋带开了,一刻也不敢慢下来。
观礼台不断重复着一句话:“这个一班的女生好牛啊。”
明日的我们,心中必然有丘壑,踊跃的骄阳一年四季都绽放于心中。我们心向光明,尽管世界杂尘喧嚣,只要我们披荆斩棘,怀揣着自己的梦想踏在追梦的路上。那么,春光无限好。
不愧是多年书写文艺句子的人,陈幸在奔跑的时候脑海中瞬间涌现出了这些矫情的句子,很傻但是也很可爱。
第一圈还没跑完,陈幸的左腿筋忽地抽了一下,刺痛了一瞬。
冷风将她的脸吹得快没有知觉,她僵硬地回头看,后面的人快赶上她了,而前面的人和她的距离也越来越大。
本来充满动力还有些紧张的身体,慢慢粘上了路边的尘土,变成沉重,最后提不起一点力气,只能机械地奔跑。这样负重前行的代价是疼痛。
陈幸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准备继续提速。下一秒,她左脚崴了一下,“砰”的一声,双膝跪地。
“有人摔了!”
“没事吧!我的天啊。去看看。”观礼台的人议论纷纷。
徐灿和也站起来,跑过去查看,还不忘说一句:“卧槽?”
播音员夸张的声音响彻操场:“天哪!有一位女生摔倒了。”
后面的人全都超过了她,陈幸咬着下唇,胳膊撑着地面,慢吞吞地爬起来,跑道上有很多橡胶颗粒,硌得手臂生疼,像揉进沙砾了般。
“还有三百米!”陈幸咬着后槽牙,强忍着因为疼痛即将掉出来的泪水。
“陈幸!你是最棒的!”杨芹娜拿着吃奶的劲,一个劲儿地站在跑道外喊道。
“幸姐!我奖励你一瓶优酸乳!”许洧彬也跟着喊。
“陈幸。不用在意名次,重在参与。”徐灿和见学生摔了也急忙跑过来。陈幸还以为他这人这么贴心,没想到后面一句话极为煞风景,“但是跑完你一个星期不用写作业。”
“……”
不知道什么时候,陆仰站在了跑道外,双手撑着膝盖,半蹲在她身边,道:“还能站起来吗?”
陈幸小幅度点了下头。
陆仰退后了几步:“好。能跑就跑,受不了我们就不跑了。”
她转头看他,结果发现陆仰身后还有杨芹娜、许洧彬、徐灿和等等。
在众目睽睽之下,陈幸双手撑地,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
“天哪!这位摔倒的女生站起来了!天哪!让我们为她鼓掌喝彩!”播音员的声音太过夸张。
她看向面前的跑道,同学的鼓励声和风声灌入她的耳朵,周围一切都变得模糊。陈幸突然觉得身上的疼痛和酸胀慢慢地从十分强烈到平缓最后毫无感觉。
“站起来了!!”全场轰动。
许洧彬松了口气,朝着身旁的杨芹娜说:“我就说嘛,陈幸怎么可能服输啊?诶?小魔仙呢?”
杨芹娜正跟着陈幸跑,陈幸跑几步她就跑几步。
陈幸走了两步,摆了两下手臂。她试着跑了两步,发现其实并没有那么不能忍受,于是重新跑了起来。
混合着风声,陈幸只觉浑身软绵绵的,视线开始朦胧,眼前的跑道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渐行渐远。鼻息越来越短促,最后她感觉到头脑也发懵了。
在陈幸跑到某处时,她似乎听到了陆仰的声音,他说:“组长,加油。”
播音员也适时地说道:“天哪!这位坚持不懈的女同学,可真是我们的榜样呀!天哪!真是让人震撼呐!”
一班一部分人围在了终点,都忍不住夸赞:“陈幸真是厉害!都这样了竟然还跑。”
“陈幸太棒了吧!”
风声贯耳,她听到了台上热烈的掌声,零乱的响亮的,还有同学们的鼓励。
杨芹娜则是跑到了终点,清了清嗓子,抬腿站上了桌子,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顺来了一个大喇叭,大声喊道:“陈幸——最后一百米——给——姐——冲——!”
看陈幸这走走停停的样子,杨芹娜再次站在了座位上:“陈幸!我们女孩子就应该硬气点豪横点威武点!刚才许洧彬说你肯定跑不到终点,厉害给这小太监看!我们女生也不是虚的!”
马锦山指着杨芹娜道:“杨芹娜,你给我滚下来!桌子是让你踩的吗?!”
许洧彬刚到终点就见杨芹娜如此挑拨自己和陈幸的关系,急忙道:“你这个小魔仙干什么啊?”
杨芹娜跳了下来,笑道:“激将法啦。”
马锦山上前揪住她的衣服:“过来!”
杨芹娜道:“对不起马老头……不不不马老师,我再也不踩了!”
马锦山鼻子里冒着热气,另一只手揪住许洧彬的衣服:“你们两个,都给我滚过来!”
许洧彬急忙道:“马老师,关我什么事啊!”
马锦山气冲冲地说道:“你跟杨芹娜关系好,我搞连坐不行吗?”
许洧彬也懒得挣扎了,静静地盯着杨芹娜,杨芹娜俏皮地笑笑,两人被马锦山一手一个提到一边教训。
在跑道上奔跑的陈幸脑中突然回忆起徐灿和在课上说过的话:
“你既然选择了,就好好的做下去。过程肯定会很累很艰辛,哪怕你气馁了,但只要咬一咬牙坚持下去,说不定就会见到彩虹。再说,没有疼痛与汗水,就不会收获任何东西。无论失败多少次,无论有多么困难,但仍旧不放弃,这就是中国精神。”
比赛的人陆续跑过终点,所有人都气喘吁吁。
播音员:“天哪!第一组女子八百米,除了这位坚持不懈的女生,其他人都跑完了。”
陈幸已经没空去注意其他人说的话了,汗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尽数贴在脸上,锁骨躺着汗水,接连不断地滴落在地上。这模样太过狼狈,不过又十分值得称赞。
随着陈幸移动的还有空中扬出来的殷红的鲜血。每一次脚心贴地,迎来的都是膝盖处加倍的疼痛。
播音员又开始嗷嗷喊:“天哪!这位坚持不懈的女生又摔倒了!让我们一起鼓励她吧!”
一步……两步……
“这位坚持不懈的女生加油啊!”
在场人的心脏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屏住呼吸看着跑道上那抹亮丽的颜色。
不过几秒的时间,陈幸奔跑向了终点,张开双臂一股脑地、毫无顾忌地钻进了面前张开双臂的同学的怀中,汗水也蹭到了那位同学的校服上。
她知道一定是等她的。
因为她最后跑完。
“是杨芹娜吗?”陈幸心想,可她闻到了茉莉花的香味。
“是陆仰。”她弯了弯唇,反而没有那么不好意思,只是觉得茉莉花很好闻,平复了她无法言说的心情。
“天哪!这位坚持不懈的女生跑完了!她跑完了!她摔倒了又站起来了,这种坚持不懈的精神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让我们一起为这位坚持不懈的女生鼓掌吧!”播音员的声音灌入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陈幸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了陆仰身上,双手抓住他的校服,陆仰也托着她,仿佛她往下掉。
抱了没几秒,她想吐了,干呕了两下用尽全力推开了陆仰。
被推开的陆仰下意识护住她。
被教训完的杨芹娜急忙跑过来扶住她,将她放在地上,一手圈着陈幸,一手撑着她的身体。
陈幸身上冒着热气,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马锦山吓到不行:“陈幸怎么样?”
陆仰转头将卫生纸拿过来,递到她的面前。杨芹娜抽了几张帮她擦了擦汗水。
陆仰蹲下,将她裤子卷起来:“冒犯了。”
马锦山差点火烧眉毛:“陈幸还好吧?”
鲜血染红了整个膝盖,殷红的鲜血顺着小腿流下。徐灿和惊呼一声,急忙又抽了几张纸将她的血液擦干净。
马锦山定睛一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天啦噜!陈幸没事吧?怎么样怎么样?”
“能站起来吗?”徐灿和道。
陈幸摇头,她感觉有些天旋地转,嘴唇也惨白:“有点晕……”
徐灿和拿着作业本帮她扇风:“能好受点不?”
陈幸紧锁眉头:“喉咙里有血腥味,感觉要吐血了。”
“抱歉,是我的错。”徐灿和很诚恳地道歉,帮陈幸检查受伤的部分,抬头道:“陆仰,帮她倒杯温水。”
陆仰应了声。
吴窈尧好不容易穿越了人海,急匆匆地跑到了终点。
“陈幸怎么样?快过来休息。”吴窈尧轻轻地帮她顺着背。
其他人都围着陈幸,马锦山站在她旁边,一个劲儿地喊她名字。陈幸想把自己的脸捂住,她想此刻的自己一定很丑,她感觉到汗水顺着脸颊流动,滚烫的血液也在倒流。
陆仰起身走到饮水机旁边,蹲下身拿了个纸杯。
他的手指按了下热水开关,指尖轻点着纸杯边缘。
接完水,马锦山还在一个劲儿地问问问。
“应该问题不是很大。”徐灿和检查完,道,“上点药休息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马锦山舒了一口气,双手合十到处拜:“老天保佑啊,我的乖学生没事就好。早知道不让你跑了,还受这种伤。”
陈幸安慰这个小老头:“马老师,我就是跑猛了膝盖破皮了而已,没什么大事,您放心好了。”
马锦山点头:“嗯嗯,好的好的。你没事就行。”
陆仰将水递给吴窈尧,柔声道:“吴窈尧,麻烦你喂一下她。”
吴窈尧嗯了声,接过纸杯,纸杯对折了一下,尖的一头对准了陈幸的嘴,十分小心地喂进了一些。陈幸双手抬起扶住纸杯。
“陆仰,你背陈幸去医务室。”这里的人就陆仰看起来可靠,马锦山说,“安全送到啊。”
陆仰立马蹲在一旁:“好。陈幸,我背你去医务室。”
“嗯。”陈幸被搀扶着站起身,小心地趴在陆仰的背上,下巴放在陆仰的肩上。
徐灿和道:“你会消毒吗?”
陆仰点头:“会。”
徐灿和还是不放心:“有什么事出来找我和马老师,周老师在吃饭,医药箱在……”
陆仰双手握着拳放于腰侧,速度不急不慢:“我知道。”
临走前,陈幸回过头:“马老师,请不要告诉我妈妈。求您了。”
“为啥?”马锦山正准备打电话,闻言停下手上的动作。
听到陈幸有事要说,陆仰停下脚步。陈幸道:“我怕她担心,马老师求您了。”
“我的学生真懂事啊。”马锦山十分欣慰,“好的好的。”
路上陈幸稍微缓过来了一些,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下巴:“谢谢啊。”
陆仰:“嗯。”
陈幸有些忐忑地问道:“我跑过来的样子是不是很丑?”
陆仰简直哭笑不得,膝盖摔成这样了还在乎跑步的样子,他轻笑一声,故意逗她:“如果我说丑呢?”
“那我会哭的。”陈幸说,眼眶几乎包不住欲掉的眼泪。她只是为哭找了个听起来比较恰当的理由。
“你不是已经哭了吗?”陆仰稍微侧过头。
“还没哭出来。”陈幸吸了吸鼻子。
陆仰又道:“那如果我说不丑呢?”
陈幸:“那我就不哭了。”
陆仰却说:“你想哭就哭。”
陈幸嘴唇一抽一抽的,开始耍赖皮:“你是不是故意的?就想让我哭!”
陆仰无奈地笑笑:“没有。”
一滴滚烫的眼泪掉在颈窝,陆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等下我的眼泪就可以滴穿一块石头了。”陈幸松开一只圈着陆仰脖子的手,手指故意把眼泪往陆仰身上引。
恐怕陆仰知道的话,一定会被笑死的。
杨芹娜的跑步姿势可以说是非常漂亮,人高腿长身材匀称,跑步时马尾也飞在空中。
今天阳光热烈闪耀,少女班服领口下的锁骨若隐若现,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也盛满阳光,杨芹娜赢得了很多人的喝彩。
虽然只有短短一百米,但她跑得格外英姿飒爽。
“哇!公主威武!公主霸气!”许洧彬拿着个大喇叭喊道。
杨芹娜夺过许洧彬手里的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小口,和周围人说了几句话后转身席地而坐。
医务室内,银杏黄和着日光凑上前,陈幸被放在板凳上,身体靠着桌子,她此刻耳朵红透,陆仰也一样。
“疼就说。”陆仰单膝跪在她面前,用棉签沾了些碘伏,轻轻涂在伤口周围。
陈幸嘶了声,下一秒一颗糖塞进了手里,她拿起一看——大白兔奶糖。
陈幸勾了勾唇,撕开包装纸扔进嘴里。
“谢谢了啊。”陈幸嗓音很哑。
“没事。”男生说。
陆仰垂眸,又说:“你很勇敢,很特别。”
陈幸看着他躲闪的、不敢与之对视的眼眸,说:“你为什么不看我?”
陆仰低笑了声:“这不是要帮你处理伤口吗?”
陈幸:“哦。也是。”
“手抬起来。”陆仰拿着碘伏不停地捣弄,双只手压根不得空。
手臂手腕手掌和手指均有擦伤,还冒着血丝。手掌更是麻麻的,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最严重的地方在膝盖,但是她更想看看陆仰现在的表情。
下一秒,她对上了陆仰的目光,直接的,澄澈的。
陆仰看着她。
“你看着我干嘛?”陈幸紧张兮兮地问他。
“……你先看我的。”陆仰抬起了她的胳膊,陈幸的手臂上全是血渍和灰尘,但陆仰却并没有露出一点不适的表情。
“嘶……好痛啊。”陈幸内心开始嘶吼,眼睛里又溢上了层泪水。女生紧绷脚趾,本来想找个承重点调整下坐姿,却不小心再次踩上了陆仰的鞋。
陆仰垂眸看了眼,转移阵地清理了膝盖上的血渍。
陈幸立马移开,她觉得陆仰现在的心可能在滴血,她急忙道:“对不起。”
膝盖上的伤口不是很深,只是表皮蹭掉了,陆仰擦掉了四周的血液,又简单地擦了些药水。陆仰弯下腰,一脸无所谓地说:“没关系,又没脏。”
“嗯。”
陆仰又说:“还有哪摔着磕着了吗?脸疼不疼?”
陈幸极为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锁骨下面一点,那里刺痛非常:“脸倒是没有,不过这里被跑道上的橡胶颗粒划了一下。”
医务室里没有别人,陆仰迟疑了一下,道:“你把衣服拉下去一点点吧。”
陈幸照做,露出了一片雪白的皮肤。
陆仰靠近她一些,拿着棉签来回擦了擦:“我只是帮你消了下毒,清理了一下伤口,我等下请周老师来。”
陈幸见陆仰缓缓起身,一条耳机线在空中晃了两下,他只戴了一只耳朵。
陈幸问道:“你在听歌吗?”
陆仰道:“英语短文。”
陈幸:“哦哦。”
谢燃跑到门口,招呼着他:“陆仰,让你去准备了。”
“嗯,来了。”陆仰小跑过去。
陆仰把外套脱了递给谢燃,深绿色班服十分亮眼。
陈幸坐在板凳上,弯着腰,盯着自己的脚半天。随即,她看向门口,撑着桌子缓缓起身,脚心触地的那一刻疼得她浑身一震:“妈呀妈呀!”
陈幸轻轻抬起腿,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冲着膝盖一次性狠狠地吹了出去。
“舒服多了。”她自我安慰了一阵,嘿嘿地笑道。
“下面有请高一组男子八百米参赛选手做准备。”播音员说道。陈幸一听,不顾疼痛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挪到门口。
不管有没有穿那件班服,陆仰仍旧很显眼。他站在第四跑道上,目视前方。随着裁判一声枪响,八个男孩一同跑出去。
陆仰一来就领先着,不给任何人超越的机会。
在那群少女的呼喊声中陆仰一直保持着第一,排在第二的男生都被他甩了一段距离。
男生迎着风,尽情地在跑道上挥洒属于少年人的热情。他速度太快了,脚步生风,所到之处都是一片拥有春天气息的长风。
“陆仰!卧槽!”
“陆仰!陆仰!永远的第一!”
徐灿和和许洧彬更是喊起了自创的口号,听起来阴阳怪气的:“延阳陆仰最牛逼!所向披靡都无敌!”
周围树木飞速倒退,和在公交车上看到的情景一样。他穿梭着阳光,眼眸里盛满了骄阳,笑若弯月,肃若清风。
也是了,在这个年龄的少女少男们,骨骼都向着朝阳,心脏上烙着“阳光”二字,哪怕血液里也流淌着南方狂妄自由的长风。
碎发被风刮到两边,陆仰摆臂很快很猛,但表情淡淡的,就好像第一本就应该属于他。
我是真的真的觉得我记性不好,很多东西一会儿就忘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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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