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归故里 第4章 执散

两人来到三楼，敲了敲最里面那户人家的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血丝的脸。

“你们……找谁？”开门的中年男人声音沙哑，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我是来处理执念的。”于凝淡淡道。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拉开了门：“你们是……判官大人派来的？快进来！快进来！”

于凝和段连雾走进屋子，一股浓重的香火味扑面而来。客厅里摆着一张遗像，照片上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笑得一脸灿烂。

“他是我儿子，叫林舟。”男人红着眼眶，指了指遗像，“三年前，出车祸走的。”

“车祸？”段连雾挑了挑眉，“警方怎么说？”

“警方说，是他自己闯红灯，被车撞了，对方没有责任。”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可我知道，不是这样的！他那天晚上是去给我买药，不可能闯红灯的！”

“这些年，我一直想不通，他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没了？我和他妈妈天天晚上都睡不着，总听见他在哭，喊着‘冤枉’。”

“昨天晚上，他的声音更清楚了，还在屋子里乱翻东西，像是在找什么。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才想着找判官大人帮忙。”

段连雾看向于凝，用眼神示意他：你看，和我以前说的一样。

于凝没有理他，而是看向男人：“你儿子出事那天，具体是什么情况？”

男人擦了擦眼泪，缓缓开口：“那天晚上，我发了高烧，他出去给我买退烧药，就再也没回来。等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警方给我们看了监控，说他闯红灯，被正常行驶的货车撞了。可我儿子从小就懂事，从来不会闯红灯的。”

“我后来去问过货车司机，他却说，当时前面没有车，也没有红绿灯，他正常开着，林舟就突然冲了出来。”

“没有红绿灯？”段连雾皱了皱眉，“那地方不是十字路口吗？”

“是十字路口，可当时红绿灯坏了，一直是黄灯闪烁。”男人道，“可就算是黄灯，我儿子也不会乱闯的。”

段连雾摸了摸下巴，看向于凝：“有点意思。”

于凝的白瞳微微眯起，目光扫过整个屋子，最后落在了遗像前的香炉上。香炉里的香灰，形状有些奇怪，像是被人动过。

“他的执念是什么？”于凝忽然开口。

“执念？”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他以前总说，等他赚了钱，就带我和他妈妈去旅游。可他还没来得及……”

“不是这个。”于凝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林舟的遗像上，“他的执念，是真相。”

段连雾挑了挑眉，看向男人：“你儿子出事那天，除了买药，还有没有别的事？比如，和谁约好了见面？”

男人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他那天一下班就回家了，说要给我做饭，后来我发烧了，他才出去买药的。”

“他有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或者同事？”段连雾又问。

“有一个，叫张强，是他的同事。出事那天晚上，他们还通过电话。”男人道，“警方找过他，他说，林舟只是问他借点钱，说要给我买药。”

“借钱？”段连雾挑了挑眉，“林舟当时工资不低，怎么会连买药的钱都没有？”

“他上个月刚把钱借给了他一个朋友，说是急用。”男人道，“我也问过他，可他不肯说借谁了。”

段连雾看向于凝：“看来，这里面有问题。”

于凝点了点头，对男人道：“我们需要去他出事的地方看看。”

“我带你们去！”男人立刻道。

三人来到楼下，段连雾忽然开口：“你儿子的遗物，都还在吗？”

“在，都在他房间里。”男人道，“除了他出事那天带出去的手机，其他的都在。”

“手机？”段连雾挑了挑眉，“警方没找到？”

“找到了，可已经摔坏了，里面的东西都恢复不了。”男人叹了口气，“要是手机没坏，说不定就能知道他当时到底在干什么了。”

段连雾和于凝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了然。

出事的十字路口，距离林舟家不远。此时正是早高峰，车来车往，十分热闹。

男人指着路边的一块空地：“就是这里，他当时就倒在这里。”

段连雾走到路口，看了看四周，又抬头看了看路口的监控：“监控还能用吗？”

“早就坏了，一直没人修。”男人道，“以前也坏过好几次，每次都是出了事之后，才有人来修。”

段连雾挑了挑眉，看向于凝：“你怎么看？”

于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白瞳里闪过一丝微光。他看向路口的地面，那里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黑气，正是执念不散的气息。

“这里的因果被人动过手脚。”于凝淡淡道，“林舟的死，不是意外。”

男人一下子激动了起来：“我就说！我就说他不是意外死的！判官大人，您一定要帮他查明真相啊！”

于凝没有说话，段连雾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你先别激动，我们会帮他的。你先回去吧，有消息了我们再联系你。”

男人点了点头，千恩万谢地走了。

看着男人的背影，段连雾转过头，看向于凝：“你打算怎么办？”

“找到真相，化解他的执念。”于凝淡淡道。

段连雾挑了挑眉，看向他：“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先去找那个叫张强的同事。”于凝淡淡道，“他是最后一个和林舟联系的人。”

“好。”段连雾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两人转身离开十字路口，朝着林舟的公司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要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林舟的公司，在一栋写字楼里。两人来到前台，段连雾开口道：“我们找张强。”

前台看了看他们，有些疑惑：“你们是？”

“我们是林舟的家属，有点事想找他了解一下。”段连雾道。

前台点了点头，给张强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匆匆走了出来。

“你们找我？”张强的脸上带着几分警惕，“林舟的家属？我记得林舟的爸妈，不是你们啊。”

“我们是他的远房亲戚。”段连雾随口编了个理由，“这次来，是想问问，林舟出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强的眼神闪了闪，语气有些不自然：“我不是都说过了吗？他那天晚上打电话给我，说要借钱买药，我没借给他，他就挂了电话。”

“是吗？”段连雾挑了挑眉，“可我们听说，他那天晚上，除了买药，还有别的事？”

“没有。”张强立刻摇了摇头，“他那天就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没说别的。”

段连雾看向于凝，用眼神示意他：你看，有问题。

于凝的白瞳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张强的身上，淡淡开口：“你在撒谎。”

张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你胡说什么？我没有！”

“林舟的执念告诉我，你在撒谎。”于凝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出事那天，根本不是要借钱买药，而是要去见你。”

张强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段连雾上前一步，语气冷了下来，“重要的是，林舟的死，和你有关，对不对？”

“没有！和我没关系！”张强猛地后退一步，“他自己闯红灯被撞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吗？”段连雾低笑一声，“那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就在这时，于凝忽然开口：“你口袋里的东西，是什么？”

张强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眼神更加慌乱了：“没……没什么。”

“拿出来。”于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力量。

张强犹豫了很久，才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小小的U盘。

段连雾挑了挑眉：“这是什么？”

“没什么……就是工作文件。”张强的声音抖得厉害。

“是吗？”段连雾上前一步，一把抢过了U盘，“那我看看，是什么工作文件，让你这么紧张？”

“别！不能看！”张强想抢回来，却被段连雾一把推开。

段连雾打开手机，将U盘插了进去。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点开一看，正是林舟出事那天晚上的监控录像。

视频里，林舟正站在路口，张强从后面推了他一把，林舟踉跄着冲到了马路上，正好被驶来的货车撞中。

“是你！”段连雾的眼神冷了下来，“是你把他推出去的！”

张强瘫软在地，脸色惨白：“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和他吵了起来，不小心推了他一下，没想到……没想到会这样！”

“吵了起来？”段连雾皱了皱眉，“为什么吵架？”

“他……他发现我挪用了公司的公款，还发现了我和他女朋友的事。”张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绝望，“他说要告发我，还要和他女朋友分手，我一时激动，就……”

于凝看着瘫软在地的张强，白瞳里没有任何情绪：“林舟的执念，了结了。”

段连雾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看着张强被警察带走，段连雾转过头，看向于凝：“解决了。”

于凝点了点头，白瞳里终于有了一丝淡淡的暖意：“嗯。”

“你看，这样是不是很好？”段连雾笑着看向他，“你帮他查明了真相，化解了他的执念，也没有被天道惩罚。”

于凝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开口：“段连雾，谢谢你。”

段连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于凝抬起眼，看着段连雾，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

段连雾的心里一暖，他看着于凝，认真地开口：“于凝，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于凝的白瞳里泛起一丝涟漪，他看着段连雾，轻轻点了点头。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带着淡淡的暖意。巷口的早点摊依旧在吆喝，远处的车水马龙依旧热闹，可于凝却觉得，这凡尘俗世，似乎也没有那么冷漠了。

两人回到小院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段连雾一进门，就直奔厨房：“我来做饭吧！你想吃什么？”

于凝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开口：“你会做饭？”

“当然会。”段连雾回头，冲他笑了笑，“以前的轮回里，我可没少给你做饭。”

于凝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段连雾熟练地洗菜、切菜，动作行云流水，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以前的我，也会吃你做的饭？”于凝忽然开口。

“会啊。”段连雾一边炒菜，一边道，“虽然每次都吃得很少，可你都会吃一点。”

“是吗？”于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嗯。”段连雾点了点头，“有一次，你甚至主动问我，这菜是怎么做的。”

于凝沉默了。他无法想象，以前的自己，会主动和段连雾说话，甚至问他菜的做法。

“不过，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段连雾的声音轻了些，“后来，你越来越冷漠，连我做的饭，也不肯吃了。”

于凝的心里莫名一紧，他看着段连雾的背影，低声开口：“对不起。”

段连雾愣了一下，回过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于凝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以前的我，对你不好。”

段连雾笑了，走上前，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没关系，我知道，那不是你。”

于凝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段连雾看着他微红的耳尖，低低地笑了起来：“好了，别想以前的事了，快尝尝我做的菜，好不好吃。”

他端过一碗青菜鸡蛋面，递到于凝面前：“尝尝看，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于凝接过碗，拿起筷子，轻轻吃了一口。面条很软，带着淡淡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了心里。

“好吃吗？”段连雾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嗯。”于凝点了点头，又吃了一口，“很好吃。”

看着他认真吃面的样子，段连雾的心里暖暖的。他知道，于凝正在一点一点地向他靠近，正在一点一点地找回自己。

吃完面，段连雾收拾碗筷，于凝坐在廊下的石桌边，看着院子里的青桐树，忽然开口：“段连雾，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想起以前的事？”

段连雾从厨房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不知道。”

于凝抬起眼，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不过，没关系。”段连雾笑了笑，“就算想不起来也没关系，至少你不会那么孤独了，有我陪你。”

于凝耳尖泛起不自然的红，低着头，没说话。

不知是不是于凝幻听了，他听到段连雾好似说了句什么。

他下意识的追问：“什么？”

段连雾回望他，笑了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