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孩 第13章 第 13 章

许七七第二次被带来警局，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这次和上次喊她来认尸不同，这一次她是作为嫌疑人被带过来的，所以也从问询室直接跳到了审讯室。

许七七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对面是一盏晃眼的灯，桌上合着提前就放在这里的笔电跟记录本，而本该进来的方舒和梁旭却站在单向玻璃外观察着她。

尤其是方舒。

她若有所思指了下面无表情的女孩，转身看向梁旭：“刚刚咱们去她家时，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梁旭没注意到，因为他满脑子都是不可思议。

这两天他们反复去发现尸体的那片海域，围着岸边搜了一遍又一遍，本想试图找到些线索，可惜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而事情的转机却出现了另一件案子上，也就是邹燃父母被车撞的那一件。

方舒他们在人鱼海岸上找线索，二大队的队长就带着人在人鱼崖上找线索，结果却意外在草丛里看到玉坠子。

而经过调查得知，玉坠子的主人正是许七七。

那么这也就表明，许七七一定去过案发现场。

可到底她去的是邹家夫妇出事的现场，还是邹燃出事的现场，就不得而知了。

梁旭脑子浑浊一片，只得请教队长：“我没注意，是什么事？”

方舒思索了下，蹙着眉道：“许七七虽说没有反抗排斥跟咱们回来，可她提出要换件衣服时，却下意识往卧室的方向看了眼。”

“没记错的话，当时卧室的门半关着，只留了一条细缝。”

经她提醒，梁旭也记起来了：“没错！许七七原本应该是要进卧室去换，后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才临时改为去到衣帽间的！”

方舒挑了挑眉：“所以，是什么原因呢？”

梁旭迷茫的眨了下眼：“难道，她正在招待其他客人？”

方舒摆摆手指，似是非常头痛的捏了捏太阳穴，随即道：“你还记不记得她说她看见了邹燃？卧室是非常私密的地方，以这姑娘的性格，她不会允许客人随便出入。”

可方舒这么一分析，梁旭却顿时出了身冷汗：“但邹燃真的死了……”

方舒叹了口气：“是啊，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俩人讨论半天也没讨论出个结果，只得先进去审许七七。

其实方舒面对许七七时一直有种头皮发紧的感觉，许七七看似平静，实则身上负能量极重，怨念极深。

她似乎有些厌世的情绪，但又很好的拿捏了这个度，没有让自己的精神彻底崩溃。

方舒并不怀疑老专家的鉴定报告，可她也清楚，这次审讯应该是什么都得不到。

果然，许七七矢口否认自己去过人鱼崖。

许七七哼笑了声，看向方舒和梁旭的目光明显带着烦躁：“我的玉坠子是不见了，我也在找它，可我确实没有去过人鱼崖。”

“而且，叔叔阿姨对我非常好，把我当亲女儿疼，邹燃也是，我怎么会想要杀了他们？”

而她刚说完，梁旭就抓住了话里的重点：“邹燃也是？你上次还说他出轨了。”

许七七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他出轨了我就要杀掉他么？”

“如果谁出轨了就要杀了他的话，那这个世界岂不是横尸遍野！”

梁旭眼皮跳了下，忙纠正她：“许七七，你不能一竿子打翻整船人，这个世界没你想得那么糟糕……”

许七七古怪的“哦”了声，似是并不想多辩解什么。

方舒见问不下去，就给了梁旭一个眼神。

二人又一同走了出去。

而她一出来，就拿起手机给二大队的队长打电话：“岑队，现在需要你们帮忙做个实验验证一个可能性。”

她怀疑邹燃并非是在海边遇害，然后被抛尸大海。

而是从人鱼崖上。

也就是邹家夫妇出事的那一条路。

如果凶手在人鱼崖上先用匕首捅伤邹燃，再推他下人鱼海……

那么按照海水的流速和一些其他数据作为参考，尸体也极有可能会出现在他们发现尸体的第四码头。

挂断之后，她又看向梁旭：“去找鉴定专家，重新再给许七七做个精神鉴定。”

梁旭上次才得罪老专家，这会儿人还有点虚：“还要再做一次？”

方舒没工夫理他那点小心思，神情凝重道：“你听过人格解离么？”

然而一听到这个词，梁旭整个人都惊讶起来。

他当然知道人格解离，就算日常生活中没有见到过，但电视剧里总看到过。

人格解离是因亲密的人离世后，当事人受不了而主动分裂出来的另一人格，但这跟精神分裂或是多人格群体还不太一样。

因为当事人分裂出来的——就是去世的人。

想到刚刚方舒的那一番推论，梁旭也站直身体道：“方队，你是说，许七七她分裂出了邹燃的人格？所以她才说自己能看到邹燃？”

方舒摊摊手：“除此之外，我想不到第二种可能性。”

她示意梁旭跟着走远些。

尽管知道审讯室里的许七七听不到他们说话，但她还是压低声音道：“假设许七七没有杀邹燃，而是意外看到了邹燃的死——”

“那么，她在大受打击的情况下分裂出邹燃的人格，也不是不可能吧？”

可能。

而且非常可能。

但梁旭还是偷觑了她一眼，然后小声问了句：“方队，你是不是挺同情这个许七七？”

其实他上次就发现方舒对许七七不太一样，方舒似乎总不愿意把许七七想的很坏。

所以，才会从她不是凶手这一情况来考虑。

可他们是警察，办案是不能带个人情绪的，在了解过许七七的家庭和身世后，他当然也同情这个可怜的女孩子。

不过仅此而已，他还是得硬起心肠来，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公平公正。

方舒确实可怜许七七，不过她还是拍拍梁旭的肩：“你能这么问我，证明你有所成长了，但我不是因为同情才提出这个假设。”

“只要是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我们都该去验证，不能嫌麻烦。”

梁旭凝重地点了下头：“受教了，那我现在就去请专家过来。”

方舒“嗯”了声：“记得说话方式。”

二十分钟后，老专家又带着一叠打印的心理测试题进了审讯室，他简单和许七七讲了下原因，许七七倒难得配合。

只是，女孩在拿过那套题的时候，忽的抬头看向专家：“你们上次已经确认过我没有精神病了？”

专家态度温和：“因为玉坠的事情，确实还得再慎重一些。”

许七七一听玉坠就急道：“我已经说过，我——”

然而话到嘴边，女孩忽的又咽了回去，垂下的眼帘翕动，许七七倏然没了动静。

随后，她拿起笔安安静静开始答题。

而且答的特别认真。

因为她目前只是嫌疑人，除了玉坠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她跟邹家命案有关，所以当她追问鉴定结果的时候，专家便依照规定告诉了她：“许七七，你没有任何问题。”

许七七似笑非笑：“您确定？”

专家：“嗯，很确定。”

可这个答案却再一次让方舒和梁旭陷入纠结，许七七并没有人格解离，她没有解离出邹燃的人格，所以她到底是怎么看到邹燃的？！

二人站在单向玻璃外，眉头不约而同地揪起。

梁旭看向方队，唉叹了声：“我们只能扣留她24小时，如果找不到证据，咱们就得放人了。”

方舒自然知道这一点。

梁旭心焦的挠了挠头，一脑袋发型都抓乱了：“要不再进去审审？”

方舒默然，再审多少遍都是这个结果。

她看得出来，许七七似乎是真不清楚人鱼崖的事情。

只是24小时还没到，杜氏集团的杜总杜鸣宇就主动来了警局，他是邹父的老同学，亦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他听到许七七被扣留的风声，便主动过来保释她了。

许七七被提前放出来，除却不得离开蒂克罗城之外，其他行为倒是没有受到限制。

许七七被杜鸣宇带上车。

五十多岁的杜鸣宇精神矍铄，身上虽带了生意人的精明，但看向她的目光是和蔼的：“七七，很遗憾我刚知道小燃的事情。”

许七七在邹家见过杜鸣宇几次，就也跟着邹燃喊他“杜叔叔”。

还有上次邹家父母的车祸案，后续的一切，也都是杜鸣宇帮着邹燃打理的。

而杜鸣宇今天过来保释她，除了惋惜邹燃，也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要通知她：“七七，你邹叔叔在出意外前就已经立过遗嘱，如果他们不在了，会将股权无条件转给小燃。”

“而小燃在处理完他爸妈的事后，也立了一份遗嘱，和他爸妈一样，如果他出了事，就会把手上持有的全部股份无条件转给你。”

“现在邹氏大部分的股份都在你手上，只差一道手续，要不咱们去办一下？”

杜鸣宇讲这件事的时候除了偶尔抹一下湿润的眼角，情绪上还算稳定。

可听到这一爆炸性消息的许七七，人就淡定不下来了。

她几乎是立刻就看向杜鸣宇，连说话的音量都难以控制住：“您说什么？邹燃立了遗嘱？！！”

杜鸣宇叹息一声：“是这样的。”

许七七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脑袋忽然“嗡”的一声，被针刺神经的那种痛苦又排山倒海而来，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头，混乱的脑子里却如何都忘不了这个消息。

所以叔叔阿姨为什么要突然立遗嘱？

邹燃为什么也要立遗嘱？

难不成，他们都知道自己会死么？！！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许七七大脑痛的想要呕吐，仿佛要彻底裂开。

她反复的问着“为什么？”

可当那些痛楚又悄然消失的时候，许七七顿时瞪大了双眼——

阴谋。

她想到了一些事。

她忽的开门跳下车，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