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洛乔便随苏瑾一同去渤海公府探望他据说急病的母亲。
苏瑾的母亲出身齐国百年世家——流清王氏,她家世显赫,貌美之名遍天下,因此十五岁便被立为太子妃。
然而王氏婚后多年只育有一子,且在生苏瑾时伤了身子,差点血崩难产去世,此后常年吃斋念佛,鲜少出现在外界。
这些都是阿兰打听到的,关于苏瑾母亲,洛乔婆婆的事。
据说正因生苏瑾时受了极大的罪,王夫人并不待见这个自己唯一的儿子,从小便待他十分冷淡。
苏瑾小时候又是在宫中养大的,和自己亲生父母都不熟悉。
这次王夫人生急病,洛乔也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担心的情绪,在去渤海公府的一路上苏瑾只静静闭目养神,一言未发。
洛乔看着他脸上冷淡的神情,心中隐隐猜到他恐怕不是很乐意去探望自己母亲,再联想到昨日他父亲当着奴仆们的面便下苏瑾面子的事,她顿时竟觉得苏瑾虽然有父母,但和她这个从小没父母的没什么两样。
她没有再想下去,也没有试图和苏瑾搭话,只掀开帘子,看这一路上的风景。
待到了渤海公府,苏瑾和洛乔下了车后便立刻去探望王夫人。
两人走了许久才到,王夫人住的院子很偏僻,几乎是在渤海公府的角落里,大,却简朴。
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中年侍女出来迎接二人,恭敬地将二人迎进去。
越往里走,洛乔越觉得王夫人的住处不符合她的身份,这院子简陋得像下人院,半天听不到人声,透着一股诡异的荒凉。
一旁的苏瑾脸上却没有任何异样,仿佛一切都没什么不同。
不对劲,有古怪,洛乔脑海中的雷达响了。
她猜测这其中必定有古怪,王夫人这样的家世、身份,还育有一子,怎么看都不应该住在这样的地方。
其中必定有什么秘密。
王夫人住的主屋飘着一股檀香味,洛乔跟在苏瑾身后,一进去便见到一尊玉佛像立在正中,底下的香案上供奉了许多新鲜瓜果、精致糕点。
再往里走便是卧室,隐隐能听到女人虚弱的咳嗽声。
两人在一道珠帘外站定,就这样隔着珠帘和王夫人请了安。
苏瑾和洛乔一人说了一句“问母亲安”,苏瑾说得淡然,洛乔说得拘谨。
王夫人的声音从内室幽幽传来:“好孩子,母亲没事,你们这便回去吧。”
然后两人便被那中年侍女请出去了,这过程迅速而间短,直到走出院门洛乔都还有些懵。
苏瑾出来后还是那副神态自若的样子,仿佛早知道会如此,他没有和洛乔解释什么,只朝着她淡淡一笑后便离开了,汐落送洛乔回栖云院。
待回来后,洛乔将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跟阿兰说了一遍,两人一致认为苏瑾和他父母之间必定有什么惊天秘密。
禀着“知道最多秘密的人会死”这个真理,洛乔机智地决定表面上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她不好奇、也不想知道苏瑾家里的这些事,她只想明哲保身,在这陌生的国家安然度日。
此后半月一切平静无事,适应了几天后,洛乔在齐国的养老生活便正式开始了。
首先是她的生活条件显著上升。
她很喜欢苏瑾拨给她的这个院子,住着十分舒适自在,平常也没有人会来打扰她,她和阿兰两个人关起门来自顾自地能玩一天。
她穿的、用的都比从前精致了许多,吃食也是。
齐地靠海,物产多来自海中,包括食物。
从在池阳用的第一餐起,洛乔的饮食中就多了许多从前在宛城时难吃到的海鲜。
天知道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后她基本上就没吃到过海鲜了。
只因宛城地处江南群山中,物产匮乏,与外界交流少,海鲜运来就坏了,根本吃不了。
因此在看到侍女们给自己端上满满一桌海虾、海蟹时洛乔感动得热泪盈眶,要知道前世她可是最喜欢吃海鲜的。
连着数日洛乔都吃得肚皮浑圆,相反阿兰和其他从宛城过来的下人就受不了了,他们还是更习惯吃猪肉、笋干这些山里的食物,有几个甚至还出现了海鲜过敏的症状。
洛乔便试着跟厨房提了提意见,想让他们给宛城来的人开小灶。
一开始她还以为会被拒绝,毕竟连苏瑾父亲渤海公都对她的态度都是不理不睬,下人们想必也是有样学样,不会将她这个小小的宛城城主之女的命令放在心上。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她刚跟厨房的人试着说了说此时,厨房的人立马恭恭敬敬地答应了,第二天便单独给宛城的下人们专门烧了猪、鸡肉菜色,此后每半月便换次菜单。
洛乔一开始觉得意外,后来阿兰渐渐和府里的其他人混熟了才从他们那打听来,原来苏瑾一早便下令,尊洛乔如尊他,这里是大都督府不是渤海公府,下人们自然是只听苏瑾的。
阿兰在和洛乔转述此事时十分感慨:“小姐,都督待您可真好,有都督护着您,想必渤海公那里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洛乔笑笑,没有说什么。
她在池阳的每日作息一如从前在宛城,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和阿兰一起玩到天黑,再偶尔和老公一起吃个饭、睡个觉。
苏瑾在府里的时候真的不多,他太忙了,齐国各地的大小事都需要他来定夺,实在没有功夫留在府里。
只不过偶尔他也会在空闲的时候和洛乔一起吃个饭,晚上一起睡个觉。
洛乔现在心理上还是觉得和苏瑾不熟,虽然知道他待自己很好,可在他面前她总是很被动。
譬如此刻,苏瑾捏着她的下巴轻柔地吻着,手在她的腰间留连忘返,仿佛是在感叹手下如玉般的细腻触感。
洛乔红着脸,生涩地回应着他,任由他将自己抱在怀里。
她偶尔会睁开眼,看着对方闭目沉迷的样子,深觉他真是个十分好看的男子。
淡淡的沉水香又弥漫开来,将洛乔蛊惑其中,她渐渐失了神,到最后甚至忘记了用手捂着嘴的习惯,声音越来越大。
站在外间的阿兰听得脸热,腹诽小姐昨日还说自己对都督一点感觉都没有,合着又在骗她玩!
苏瑾总是很温柔,从言语到肢体,从头到尾,一次也没有让她感觉到不适过,事后还不忘帮累昏过去的她清洗。
洛乔觉得他作为一个丈夫已经做得很好了,两人就这样一辈子相敬如宾也很好。
现在她的生活中剩下了热毒这一个烦恼。
她启程离开宛城时冰蟾丸还没制好,制好后她父亲让人快马加鞭给她送来池阳。
只是虽然又有了冰蟾丸,可数量却少,洛乔吃了一个月便没有了。
她父亲又高价收了一批冰蟾,同时再次派去极北的人说彻底找不到冰蟾了,洛乔不由得恐慌起来,若是别国的冰蟾也被她吃完了,那以后怎么办。
就在她为此焦虑的时候,偏偏有人主动送上门给她添堵了。
那日洛乔吃饱了中饭后便躺在廊下的竹椅上纳凉休息,结果阿兰忽然通报外面来了一大批人,据说是奉渤海公之名送人来了。
洛乔疑惑着让人进来,只见渤海公府的管事领着一批美人来到她面前。
那管事行礼后道这些人是她公公,渤海公亲自选出来的,指给苏瑾当妾的。
洛乔看着廊下这十几个莺莺燕燕失语。
这些没人倒大胆,女主人还没发话便自行上前给洛乔行礼,一个个姿态娇怯,声音比水还柔。
阿兰站在洛乔身旁,脸都气绿了,小姐这才刚嫁过来月余,王夫人都还没说什么,渤海公一个当公公的倒上赶着给儿子送这么多妾来了,这也太不把她家小姐放在眼里了。
她担忧地看向端正坐着的洛乔。
洛乔却比她想象中的要镇定许多,她只看了那群女子一眼,又看了管事一眼,然后平平淡淡道了一个字:“哦。”
她转身走回廊下,重新躺回竹椅上,用蒲扇盖住脸,翻了个身继续睡。
那管事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群女子也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阿兰也愣了,不知道自家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夫人……那这些人?”管事犹豫着开口试探。
洛乔的声音从蒲扇底下闷闷地传出来:“人送来了就收下呗,安排个院子给她们住下,吃穿用度别短了就行。至于给都督当妾的事,你去问都督,别问我。”
管事张了张嘴,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来之前他被授意,一定要好好刁难刁难这个宛城洛氏女。
他原以为会看到洛氏女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甚至都准备好了应对的说辞,结果她直接不理了?
“夫人,这……”管事有些为难。
洛乔掀开蒲扇,露出半张脸,神情很是认真:“怎么了?我说得不清楚吗?人留下,你回去复命,告诉公爹,多谢他老人家费心,还有别的事吗?”
“没、没有了。”
“退下吧,阿兰,领她们走。”
“是。”
管事灰溜溜地走了,那群女子也被阿兰领走了,院中又恢复了平静。
洛乔将蒲扇放回脸上,深深吁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