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郎食鱼记 第6章 第 6 章

三月初八，柔日，宜嫁娶，大吉。

洛乔几乎是担忧地整夜未睡，三日前最后一颗冰蟾丸被她服下，她父亲派人从别国买回来的冰蟾又还没制好，今天自己只能死熬了。

天不亮被侍女们唤起来上妆的时候她的内心真的是崩溃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赶在婚礼这一天。

从天亮开始她的心中就一直跟埋了颗定时炸弹那样，焦急地等待了。

因为太过焦虑，洛乔手脚发白，神情麻木。

除了阿兰，其他侍女都不清楚她为何会如此，还以为她是在为今日的婚礼紧张，一个个轻声细语地安慰她、夸她、称赞她和苏瑾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洛乔被她们夸得更难受了，要是热毒直到洞房的时候才爆发，那苏瑾不得被自己吓一跳，到时候他不愿意娶自己了怎么办？

思及这个可能性，洛乔开始干呕起来。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给她擦嘴清理，待到她好些了又给她端上清水漱口。

她实在是身心俱疲，被折腾地没力气了，索性闭了眼假寐起来，干脆一觉睡到洞房得了。

阿兰将洛乔的状态都看在眼里，十分心疼。

她如何不清楚小姐为何会这样，几日前城主派出去的两批人都回来了，去极北的那一批没有寻到冰蟾，去别国收购冰蟾的那一批倒是买到了。

只是时间太赶，冰蟾丸的工期起码需要七天，而离大婚只有三天了。

城主和小姐十分为难，城主刚想去找大都督商量改婚期的事，大都督那边就派人来传话，说是都督的母亲生了重病需要赶紧回齐国，婚期甚至提前了一天。

小姐便咬着牙说提前便提前吧，自己到时候硬挨过去就行，城主无法，只得去催促那些医师快些制好冰蟾丸。

洛乔闭着眼，任由侍女们在她脸上抹脂粉、涂胭脂，忙活了半天上好妆后她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换嫁衣。

侍女们又是围着她好一番忙活，她们轻手轻脚地伺候她穿上嫁衣，再捧着沧海明月冠戴在她头上，最后再在头上披上一层半遮半掩的绛红纱罗。

一个完美的新嫁娘便妆点好了。

洛乔看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朝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个苦笑，然后她坐回原地，静静等待着。

因为就在城主府举行婚礼，所以省去了墨车亲迎这一步，改为黄昏时分直接行礼。

到了时间，苏瑾亲自前来洛乔的院门口迎接她。

洛乔听见外边的动静，为难地和阿兰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后她站起身来，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出房门。

苏瑾就候在门口。

隔着一层朦胧的纱罗，洛乔可以看见苏瑾同样也是一身黑红的婚服。

他上身着端方玄衣，下身着??红锦裈，头戴爵弁，足配??履。

这极深沉的庄重颜色穿在苏瑾身上，倒更加称得他面白如玉，肤若傅粉。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眼中含着笑意看向她，那双凤眸弯成了一道新月。

洛乔停下步子，看得微微出神，即便心头揣着个沉甸甸的秘密，她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即将嫁与的这个郎君实在是世间难寻的好颜色。

两人就这样隔着距离遥遥对视着。

周围响起了善意的调笑声，苏瑾翘着嘴角走上前来，向洛乔伸出一只手。

洛乔垂眸，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对方的手上，两人的手心皆微凉。

洛乔有些奇怪，她的手心凉是因为出汗紧张，苏瑾的手怎么也这么凉。

没来得及多想，苏瑾牵着她迈开步子向西南角的青庐走去。

行动间，一股淡淡的沉水香从对方身上传来，洛乔轻嗅，这香气清淡却典雅，很像苏瑾给人的感觉。

两人并肩走入青庐。

青庐内处处装饰着喜庆的红色，今夜的烛火会通宵亮至天明。

在麻木地做完一系列诸如沃盥、同牢、合卺、交拜的仪式后，周围的人群终于散开了。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身旁人平缓的呼吸声。

头顶上的沧海明月冠压得她脖子僵硬，动也不敢动。

一只手轻柔伸来，掀开她脸上的纱罗，洛乔屏住呼吸，低垂着眼不敢看他。

那双手的主人又替她将珠冠取下，然后随意放置在一旁的案上。

洛乔的头一下子得到了舒缓，她轻轻吁出一口气。

苏瑾回过头，见到她整个人摘下沧海明月冠后舒展了不少。

洛氏女垂着头，睫毛纤长，一声不吭，手指紧紧攥着身上的嫁衣，像是要将那布料揉碎似的。

她颈后的衣领微敞，露出一截皓白，在这烛火昏暗的青庐内刺目得很。

苏瑾的目光停留在那里，眸色渐深。

许是察觉到他的眼神，洛氏女没有抬头，身子却轻轻颤抖起来。

苏瑾扬起嘴角，漫不经心地开口询问道：“你的名字是什么？”

“洛乔。”她轻声应答。

他沉吟一瞬：“以后我可以叫你乔乔吗？”

“……嗯。”

红烛摇曳，帐帷轻垂，光影缠缠绵绵。

两人身上的婚服半解开来。

低垂的锦帐隔绝了外界所有的亮光和声响，帐内狭小的空间内，两人的呼吸紧紧交缠，温热的气息互相融合，分不清彼此。

他柔柔地吻下来，洛乔闭着眼怯弱地回应着。

过了一会儿，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捏了捏洛乔的下巴示意，她红着脸顺从地微微张开嘴，两人唇舌相接。

她被吻得迷迷糊糊，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一只手扶着她的脸，另一只顺着她的脖子越来越往下去，洛乔的呼吸随着那只手的去向越发急促。

她浑身都热起来了，就像发热毒时的反应，可此时她已完全无暇分辨、无暇顾及。

那股淡淡的沉水香经过体温的催发，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洛乔的四周，香得令她几乎要窒息。

洛乔快要喘不过气来，脑子也晕晕乎乎的，只感觉拥着她的这个男子像水，温柔得她想要落泪。

“别怕。”

“搂住瑾的脖子。”

身上传来的声线低沉缱绻，洛乔下意识地听从他的指令，伸出两只光裸的手臂搂住对方修长的脖颈。

汗津津的手臂一贴上那冰凉的脖颈，便如同在盛暑天遇见了冰块，她舒服地搂得更紧了些，下意识贴得更近。

身上的人顿了一下，难耐地轻喘一声。

洛乔的意识已然模糊，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这声喘息，她被刺激更加湿润，原就泛红的身子红得越来越明显。

真的好像热毒发作……洛乔隐隐觉着不对。

身上又痒又热，对方微凉的身体是她唯一的慰藉，她越发收紧手臂。

不知过了多久，洛乔轻轻颤抖起来，苏瑾则长舒一口气，在她潮湿的发上留下一吻。

洛乔觉着又困又累，身上的热度不知为何快速消散了，体内竟然清凉起来，就像服了冰蟾丸一般。

来不及细想，她闭了眼昏睡过去。

再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洛乔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青色的帷幔。

微光温柔地穿过帷幔渗进来，将这狭小的空间点亮。

洛乔怔怔地看了好一会，慢慢想起昨夜发生的事。

她这才意识到身旁还躺了一个人。

洛乔转过头去，凝视着那张玉枕上静静沉睡的俊雅容颜。

他看起来睡得很熟，褪去了白天那副温柔高贵的神态，竟显得无比纯良。

洛乔抿抿嘴，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身上隐隐传来酸痛的感觉，她悄悄掀开锦被看了看，倒意外地清爽。

她这才想起来昨夜累得半梦半醒的时候，苏瑾抱着她叫了水给她清理过了。

洛乔脸上又涌上热意。

她连忙用力扭头，将那一幅幅画面甩出自己的脑海。

忽然，洛乔想起来一件要紧的事，昨夜照理说是发热毒的最后期限，然而却毫无动静。

思及过程中那难以分辨的热痒，洛乔有些怀疑，她不知道这是由哪个原因引起的。

现在她倒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了，神清气爽地很。

好奇怪啊，洛乔疑惑，她又看了看身旁的苏瑾，他还是那副沉静的样子，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她犹豫了一会，克制住自己想喊阿兰的冲动，转了个身背对着苏瑾重新闭上眼。

又困又累的，还是再睡会吧，醒了再想这些复杂的事。

她刚转过身去，苏瑾便睁开了眼。

那双凤眸中的眼神清明，没有一丝睡意。

他看了一会身旁背对着他的背影，没有出声。

苏瑾其实早就醒了，他向来短眠，一日只睡两个时辰，这既是因他体质特异，也是因为他需得时时刻刻保持警惕。

今日便要班师回齐了。

前日池阳传来急报，他父亲渤海公亲自写了一封书信，告知苏瑾他母亲急病，要他回池阳侍疾。

他父亲一般不会在他母亲的事上造假，苏瑾便吩咐下去大婚结束便拨营撤军。

青庐外传来汐落的轻声：“都督。”

他来提醒他该起身出发了。

苏瑾坐起身来，身旁的少女丝毫未察觉他的动作，这么短的时间里又睡死过去了。

他垂眸望着她睡得香甜的侧脸，手指微动。

算了，苏瑾心道。

他转过头去，轻轻拍掌，然后掀开被子下床，汐落听到动静进来帮他更衣。

“都督——”更好衣后，汐落朝着被帷幔遮得严实的床铺轻声示意。

苏瑾没有说话，只挥挥手，汐落点点头，跟在他身后离开青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