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到了医馆,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正巧少爷在前厅喝茶,三人进去就被引到跟前,奶奶见了人就要跪下,被掌柜的拉住了,少爷也连连摆手:“老妇人这是做什么?我并无官身,何至于行此大礼?”
有鱼被奶奶吓到了,紧紧地拽着她的手,祖孙俩依偎着站在一旁,奶奶把篮子递给掌柜的,向少爷说道:“公子天仙一样的人物,老婆子拜一拜又何妨?不过是您大人大量,老婆子也就厚着脸讨您的赏。
家里得了两棵花儿草儿,开的异常漂亮,想来只能您这样俊逸的仙人才配有,放在老婆子家里实在玷污了,您赏脸收了吧?”
少爷听着很高兴,却又谦虚道:“哪有您老人家说的这样好?不过这花开的确实不错,家父闲时爱养些花草,想必他老人家会喜欢。”
“嗳嗳,麻烦您了。老婆子这孙儿从小伶俐懂事,跟着大伯学了三个月,就识得许多字,若家里有钱定是要送他进学的,只是托生错了人家。
幸得您青眼,要赏他一段前程,真是教老婆子不知道怎么感谢好!
不过您也知道,田瑜是我家长子长孙,老婆子一手带大的,若是想的慌了,免不得去瞧上两眼,所以厚着脸皮求您给留个地儿,好让老婆子有个念想。”
“这有什么难的?进了淮州郡的大门,可租辆车往东城天远大街严家去,到了门口就说找严文翰便可。”少爷毫不在意的摆摆手,让他们祖孙再叙叙,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出发了。
有鱼才疑惑地问奶奶“奶,我什么时候改名了?田瑜是哪个字?”
“什么改名,出门就得用大名,哦,就是你七岁时上族谱的名字,你是玉字辈,你大爷爷给你取的,说是什么虾什么鱼。”奶奶大喇喇的说,“家里哪有叫大名的,就是你爹他们都是用的俗名,要不是怕你出门没大名被笑话,估计你爹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
有鱼一头黑线,要不是去郡里,估计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族谱上叫什么。对新名字的好奇,冲淡了离别的愁绪,不知道为什么大爷爷想到了瑕不掩瑜这个词,难不成是他老早就被看出来是块美玉了?有鱼,不,田瑜喜滋滋的想,一瞬间想到自己的小名,估计是个谐音梗。
那边奶奶跟掌柜的打听买衣裳的事儿,听说到了郡里严家之后,会跟小少爷一起吃住,还有每季的衣服鞋袜,这才放心了,小孩子家家的,自己置办东西多让人不放心啊。
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即使已经说了许多别担心家里、别担心自己的话,临走还是互相望着流了泪,知道后面挥手的人已经变成一颗豆子,有鱼才抹把眼泪坐进了车厢里,这是少爷单独交代的,要跟他一个车厢。
严家少爷叫严文翰,是家里唯一的少爷,也是嫡长子,今年不过二十五岁,却已经挑起了家中的担子,一应事务都能拿主意,老爷已经退居修养,平日里养些花鸟虫鱼陶冶情操,无大事叫不得。
严家儿女三人,除了严文翰还有两姐妹,均已经嫁为人妇,因此家里人口简单,不过老爷夫人和一个老姨娘,至于严文翰院里只有少夫人,通房姨娘这些并不知晓有无,少爷也不会和他说这些。
车上只有两人,因走的官路,且马车较平稳,不甚颠簸,二人倒是有兴趣说些闲话。
简单说了严家的情况后,两人又说起药茶的事情。
严文翰让他自己说说是怎么想的,田瑜一想,这表现的机会不就来了吗。赶忙把自己知道的囫囵说了出来。
什么适合老百姓的平价的养身茶,比如黄芪、甘草、麦冬之类的药材,口干好又不贵;适合富人的延寿茶,比如参片之类;还有玫瑰花、郁金、山楂、月季花等可以做贵妇的养颜茶,喜食肥甘厚味的人适合消食茶,脾胃较弱的人适宜的健脾茶等等,这些都需要大夫把关,诊脉察面后根据各人情况推荐用茶,这样既能得到诊费,又能收到一点茶包的费用。
至于茶楼,若是没有合适的店面,也可以在酒楼里推开,门口卖大众的四季药茶,里面配着饭菜做药茶,若是油腻的菜,则可以推荐减脂、消食茶,若是清淡的菜,可以推荐花茶,当然女客多推荐花果茶,这些都需要小二机灵一些,灵活应对。
他一边说严文翰一边点头,再补充问一些细节,田瑜做回答,说到兴起时,甚至想让田瑜喊他大哥,两人拜个把子,只是想起拿儿子做的借口,只得遗憾的改口让他喊严叔,田瑜听话的应了。能喊叔,谁喊少爷?更何况都是知识换的,知识就是金钱啊!
“若是请名医坐堂,或许会更可信。平民喝的茶和富贵人家喝的自然不同,除了药材的质量,用的茶自然也分三六九等,这又是一个商机。”
严叔听了大喜“正巧有一间茶叶铺子,是我娘的陪嫁,门面小,关了可惜,不关又不挣钱,索性开着供应茶叶用,往日的供应也能续上。小瑜,你可真是我的智囊!”
“严叔抬举我了,我不关是个乡下小子,若不是您伯乐识马,我还在家活泥巴玩儿呢!”田瑜谦虚的说,两人互相吹捧,严家生意这些正事上自不用田瑜拿主意,况这些也不该他插手,便十分识趣的转移了话题。
两人越说越投机,茶壶的水早已喝完,抿了抿干涸的口唇,严叔想喊下人添茶,却被告知只剩下二三里地了,到城里才能补充茶水,只送来了两盘子新鲜水果,无奈只能暂时先解解渴。
索性又走了一刻钟,太阳还未落山就到了严府。
门外车夫掀了帘子请他们下车,田瑜先蹦了下来,望了一眼沐浴着金黄色阳光的恢弘的宅邸,光前边一排的院墙就占了半条街,门口的两座石狮子憨态可掬又不失庄重,看一眼就让田瑜忐忑起来,这边严少爷踩着脚踏下了车,管家带着人急急忙忙的迎上来,不等他躬身行礼,少爷就一把扶住,想来是个经年的老人了。
“林伯不必多礼,我这次回来带了个远亲侄子,以后和敏儿同住,月钱和一应安置和敏儿一样,你看着安排,我先带他去书房,晚饭就在书房用了。”
说完又使了小厮“去和老爷夫人、少夫人说一声,明日午时一同用饭,还有小少爷那边,明天早上我送他们一起去书院。”
田瑜在旁边看着,觉得大户人家也没有那么多架子,除了有钱、有仆人,和普通人家并没有什么区别。
严世叔带着田瑜进了外院的书房,两人把马车上的话又各叙述一遍,誊在纸上,期间草草用了饭,直到黄昏才各自休息。
叫邱大的小哥带着田瑜到了小少爷的院子,管家已经收拾好了一间客房,客客气气的对他说:“田少爷,您的寝房和书房都在东厢,邱大以后专门跟着您,院子的杂役也都随意使唤。”
田瑜有些受宠若惊,忙摆手道“林爷爷,您唤我一声小鱼就好,可别喊什么少爷的,真使不得。”
管家林爷爷是个很慈祥的中年男子,听了他的话不以为意的说:“那怎么可以,您的行李已经放好了,洗漱一应俱都齐了,早点安置了休息吧。”
说完就带着人走了,只留下邱大低眉顺眼的站着等他吩咐。
时候也不早了,田瑜做了一天车,只想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便喊邱大哥“您帮我打些热水来吧?”
邱大仿佛是刚在的田瑜,震惊地摆着手说:“小的这就去,田少爷喊小的邱大就行。”
田瑜自觉自觉并不是什么真少爷,不比旁人高贵多少,便还是喊邱大哥,等邱大叫人帮忙抬了洗澡桶来,田瑜坐在浴桶里才感受到了富贵人家的好处,并且想到了泡澡、泡脚的药包,这个明日也要同严叔说一下。
忙了一天,精神极度疲倦,来不及想家、想家人,稍稍舒缓一些的身子在热水的抚慰下渐渐沉睡了过去,第二天从床上醒来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