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奖金到账那天，下着雨。
沈嫣嫣站在银行门口，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
50000.00。
她数了三遍。
确认没错。
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打着伞，往家走。
王芳已经在家等着了。
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
是沈嫣嫣小时候爱吃的那种。
“回来了？”王芳迎上来，接过她的伞，“淋着了吧？快换衣服，别感冒。”
沈嫣嫣没动。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妈妈的笑脸。
假得刺眼。
“妈，五万块到账了。”
王芳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压下去，换上更温柔的笑。
“太好了，妈替你存着，存个定期——”
“不用。”
沈嫣嫣打断她。
“我自己花。”
空气凝固了。
王芳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碎了。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温柔的。
是沈嫣嫣熟悉了十八年的那种。
“你一个学生，懂什么？这钱必须给我——”
“妈，这钱我自己决定怎么花。”沈嫣嫣抬起头，看着她，“我已经十八了。”
“你自己决定？”
王芳往前逼了一步。
“你拿什么决定？你一个神经病——谁给你的胆子——”
“啪——”
一巴掌。
沈嫣嫣的脸被打得偏过去。
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怎么不去死？”王芳的声音像刀子，“供你吃供你穿，现在翅膀硬了是吧——”
“啪——”
又一巴掌。
沈嫣嫣跌坐在地上。
脸颊火辣辣地疼。
眼眶发红，但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面前这个人。
这个人生她、养她、骂她废物十八年的人。
“打啊。”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掉下来，“打死我，您就没有女儿了。”
她的声音变了。
变了一个人。
“打死我，您也去坐牢。”
阿嫣接管了身体。
她看着王芳。
眼神平静。
平静得可怕。
王芳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着面前这张脸。
还是沈嫣嫣的脸。
但眼神——
完全不对了。
“你——你是谁——”
“我？”阿嫣歪了歪头，笑了，“妈，您不是说我是神经病吗？说我脑子里住着另一个人？”
她一把抓住王芳的手腕。
用力。
王芳的手被甩开。
“您打我女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也会疼？”
王芳的脸彻底白了。
她往后退。
退到茶几边。
退无可退。
“你不是沈嫣嫣——你是谁——”
“我就是沈嫣嫣。”
阿嫣蹲下来，和她平视。
眼神带着笑。
病态的、绝美的、毁灭一切的笑。
“妈，您不是让我去死吗？”
“现在，该轮到我说了。”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芳的脸。
动作很轻。
但王芳吓得浑身发抖。
“我会让您——”
“一点一点，还回来。”
门忽然开了。
林舟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袋水果。
站在雨里。
三个人对峙。
王芳缩在门口，浑身发抖。
阿嫣站在客厅中央，神色平静。
林舟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伞沿滴落。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林舟开口。
“沈嫣嫣。”
阿嫣抬起头，看向他。
眼神带着警惕。
“你怎么在这？”
林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阿嫣。
看着那双不属于沈嫣嫣的眼睛。
然后他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你不是第一次出来了。”
阿嫣的眼神变了。
危险的。
“她告诉你的？”
林舟没有否认。
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收起伞，走进来。
把水果放在桌上。
动作很自然。
像来过很多次。
“沈嫣嫣，我知道你很生气。”
他看着阿嫣，语气很平静。
“但今天的事——”
他看了一眼缩在门口的王芳。
眼神很淡。
“你收手吧。”
阿嫣笑了。
笑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收手？”
她往前走了一步。
“林老师，您来得可真巧。”
又一步。
“您是来帮她的？”
她停在林舟面前，仰头看着他的眼睛。
“您是来帮这个——打我、骂我、让我去死的人的？”
林舟没有回答。
阿嫣盯着他的眼睛。
忽然，她问了一句。
“林老师。”
“您到底是谁？”
林舟的表情——
变了一瞬。
只是一瞬。
但阿嫣看见了。
一闪而过的——不是惊讶。
是某种被戳穿的慌乱。
沉默。
空气凝固了。
王芳尖叫着冲过来。
一把抓住阿嫣的手臂，用力推。
“你这个疯子——给我滚——”
阿嫣没站稳。
撞在了茶几上。
水果滚落一地。
其中一个——
砸碎了她放在桌上的画筒。
画纸散落出来。
是那幅黑白纠缠的画。
《家》。
阿嫣看着地上的碎片。
眼神变了。
不再是疯狂。
不再是危险。
是——一种冰冷的、绝望的、毁灭一切的平静。
“妈。”
她蹲下来，捡起那幅画。
画纸被撕裂了一角。
画上那两个纠缠的人影——也裂开了。
“您赔得起吗？”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叹息。
“这幅画——我画了三天。”
“三天。”
“每一笔，都是我想说的话。”
她站起来，把画抱在怀里。
“您赔得起——我这十八年吗？”
王芳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嫣看向林舟。
“林老师。”
“您今天——”
她看着他。
眼神平静。
“您欠我一个答案。”
然后她转身。
抱着那幅被撕裂的画。
走进雨里。
门在身后关上。
砰。
很响。
像一根弦——断了。
雨很大。
阿嫣站在雨里，没有撑伞。
全身湿透。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画。
画纸湿了，墨晕开了。
那个纠缠的黑白影子——越来越模糊。
“嫣嫣？”
她在心里喊。
没有回应。
“嫣嫣？”
还是没有。
阿嫣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她在害怕。
“你别吓我。”
她的声音带着慌乱。
脑海深处，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传来。
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
阿嫣的眼眶忽然红了。
“你怎么——”
“她打你，你为什么不还手——”
“你怎么那么傻——”
沈嫣嫣没有回答。
她只是说：
“阿嫣，回家吧。”
“不回去。”
“那我们去哪？”
沈嫣嫣没有回答。
两个人——一个在现实里，一个在意识里——站在雨里。
无处可去。
走到学校门口时，她已经全身湿透。
门卫室的灯还亮着。
门卫大爷看见她，吓了一跳。
“这么晚了，你怎么——”
“大爷，我能进去吗？”
“进去？”
“我想借宿一晚。”
门卫犹豫了一下。
“你妈知道吗？”
沈嫣嫣笑了笑。
“她让我滚。”
门卫愣了一下。
门卫叹了口气。
“进来吧。”
学校美术教室。
沈嫣嫣坐在角落里。
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怀里抱着那幅被撕裂的画。
脑海里，阿嫣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她。
“你在想什么？”沈嫣嫣问。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阿嫣说：
“在想——如果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停顿。
“你还在不在。”
沈嫣嫣从梦里惊醒。
天亮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是透明的。
阳光穿过手指，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她还活着。
阿嫣还在。
还能——再撑一天。
“去找林舟老师。”
“为什么？”
“我要知道真相。”
她看着窗外的阳光。
眼神平静。
但深处，有什么在燃烧。
“关于他。关于你。关于我们——这十八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