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画手 第2章 镜里有人

截稿日到了。

沈嫣嫣把《我与我》装进画筒，背着画筒去学校。

一路上，她低着头走，不看任何人。

学校里的学生三三两两，看见她就会指指点点。

“那个就是沈嫣嫣吧？”

“听说她有病，神经病。”

“难怪整天阴阴沉沉的，离她远点。”

“我妈说让我别跟她玩，会被传染的。”

“哈哈哈——”

沈嫣嫣听见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画筒抱得更紧了一些。

“嫣嫣。”

阿嫣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意。

“他们——”

别出来。沈嫣嫣在心里说。

求你了。

阿嫣沉默了一瞬。

然后，嗤笑一声。

“怕什么。”她说，“我替你撕烂他们的嘴。”

不要。

沈嫣嫣抱着画筒，加快脚步，走进了教学楼。

美术办公室。

美术老师看了她的画很久。

那个老师叫林舟，三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是学校里唯一对沈嫣嫣还算温和的老师。

“沈嫣嫣。”林舟把画放下，看着她，“这幅画……是你自己画的？”

“嗯。”沈嫣嫣低着头。

“画得非常好。”林舟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异样的认真，“你是我教过的学生里，天赋最高的。”

沈嫣嫣抬起头，有些意外。

林舟看着那幅画，眼神复杂：“这幅画……很特别。镜外的你，温柔得像水。镜里的你，疯狂得像火。但不管哪一面——都很美。”

他顿了一下。

“但这幅画，你确定要交出去？”

沈嫣嫣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林舟把画推回她面前：“这种程度的画，一旦拿出去，会有很多人注意到你。你确定……你想被人注意到？”

沈嫣嫣明白他的意思。

一个精神病人，交出一幅关于两个人格的画。

如果她被注意到，那些好奇的目光、探究的窥视、带着恶意的揣测——

会把她撕碎。

但她还是说：“要交。”

林舟看了她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

“好。”他说，“学校会统一寄送参赛作品。回去上课吧。”

沈嫣嫣抱着画筒，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舟忽然叫住她。

“沈嫣嫣。”

她回头。

林舟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你——”他说，“如果有任何不舒服，可以来找我。”

沈嫣嫣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身，走了。

走廊上，一个女生拦住了她。

是赵妍。班里的小团体头头，长得漂亮，家里有钱，成绩好，是老师眼里的乖学生。

“沈嫣嫣。”赵妍笑嘻嘻地看着她，“听说你要参加那个全国大赛？”

沈嫣嫣没理她，想绕过去。

赵妍伸手拦住她。

“别走啊。”赵妍说，“我就是想看看——”

她一把抓过沈嫣嫣的画筒。

“让我看看疯子画的东西。”

沈嫣嫣脸色变了：“还给我——”

赵妍拔开画筒的盖子，把画抽出来。

是《我与我》。

赵妍看了一眼，噗嗤笑出声。

“什么玩意儿。”她把画举高，让周围的人都能看见，“你们看，她画的是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像双胞胎。”有人说。

“不是双胞胎。”赵妍笑着说，“是疯子。”

“沈嫣嫣有神经病的，你们不知道吗？她脑子里住着两个人。”

“哈哈哈，真的假的？”

“我妈说的，说她是从精神病院出来的。”

“天哪，她会不会突然发疯啊？”

“离她远点——”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

沈嫣嫣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她想伸手去抢回画，但她的手在抖。

她抢不过。

她什么都没有。

“给我……”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求你们……把画还给我……”

赵妍没理她。

她举着那幅画，笑着对周围的人说：“要不我们把这幅画挂到学校门口去？让大家看看什么叫疯子——”

“给我。”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不是沈嫣嫣的声音。

是另一个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嫣嫣抬起头。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讨好世界的眼神。

而是——

疯狂的、绝美的、带着蔑视一切的孤傲。

阿嫣。

她醒过来了。

阿嫣接管了身体。

她看着赵妍，眼神很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可怕。

“你说什么？”阿嫣开口，声音很轻，“挂到学校门口？”

赵妍愣住了。

面前这个女孩——明明还是沈嫣嫣的脸。

但眼神、气质、声音——

完全不一样了。

“你——”赵妍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是谁——”

“我？”

阿嫣笑了。

那个笑容，诡谲、绝美、带着点病态的温柔。

“我是沈嫣嫣啊。”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是想看疯子吗？”

又一步。

“来，我让你看个够。”

赵妍的脸白了。

周围的人也意识到不对劲，纷纷往后退。

“你别过来——”赵妍颤抖着说，“你、你神经病——”

“对啊。”

阿嫣轻声说。

“我是神经病。”

“所以——”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赵妍的手腕。

“神经病打人，不犯法。”

她猛地一拽——

赵妍尖叫着扑倒在地。

手里的画飞了出去。

阿嫣没去接画。

她蹲下来，看着摔在地上的赵妍，笑了。

“画？”

“想挂到学校门口？”

“好啊。”她说，“我帮你挂。”

她站起来，捡起地上的画，卷起来，往外走。

赵妍吓得哭了。

周围的人全都不敢动。

阿嫣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

然后她回头，看向赵妍。

眼神里，带着病态的温柔。

“别怕。”她说。

“我不打你。”

“今天心情好。”

然后，她转身，走了。

阿嫣没有把画挂到学校门口。

她走到学校后山的树林里，坐下来，把画摊开。

画没有坏。

只是边角被踩脏了一点。

她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镜外的沈嫣嫣，温柔地笑着。

镜里的她，疯狂地、孤傲地、带着蔑视地笑着。

两个人，隔着一面镜子。

阿嫣伸手，摸了摸画布上那个"镜里的自己"。

“嫣嫣。”她轻声说。

脑海深处，沈嫣嫣的哭声传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

“哭什么。”

阿嫣说，语气很轻。

“我替你出气了。”

“嫣嫣，别哭。”

沈嫣嫣哭得更厉害了。

我害怕……我害怕阿嫣……

阿嫣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

苦涩的、孤独的、带着点自嘲的笑。

“怕我？”

“是应该怕的。”

“嫣嫣，我是疯子。”

“疯起来，我自己都怕。”

她把画卷起来，抱在怀里。

“别哭了。”她说，“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是我啊。”

“我怎么舍得伤害你。”

后山的树林里，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阿嫣抱着画筒，静静地坐着。

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落在她身上。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梦境。

那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张开双臂。

“你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她走上前去。

一步。两步。三步。

撞上镜面。

冰凉。

无法触碰。

她睁开眼。

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嫣嫣。”她轻声说。

“嗯？”脑海深处，那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你听好了。”

“嗯。”

“——这世界上，没有人配得上你。”

“除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