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豪华套房里,月光透过整面落地窗,落在满地狼藉上。
屋内旖旎气味萦绕,两具身影在床上纠缠,起起落落。
一个男人压在另一个男人身上,发狠般耸动腰肢。身下的人跪爬着,脖颈被死死掐住,头埋在凌乱的被窝里,呼吸又浅又急,呻吟声被撞碎,断断续续融入夜色。借着月光,眼角一滴泪滑落,浸透眼下那颗淡淡的小痣。
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年轻男人动作陡然加快,几个猛冲后,在身下之人长久的颤栗中结束。
翻身打开床头灯,灯光一下子亮彻整个房间。年岁稍长的男人仰躺着,被刺得抬起酸痛的胳膊遮挡,胸膛仍在剧烈起伏,从胸腔深处挤出喘息。
闻颂予和他上床时从不开灯,不接吻,过后也不温存。他只是因为欠债被他包养的白月光替身,两个人之间只有粗暴的性,或者说是这个男人单方面的发泄。
闻颂予靠在床头,点了根烟,才不紧不慢拿起电话,来电显示“母亲”。
接通后一道柔和中略带威严的女声传来——
“颂予,明天是中秋,回家一趟,一家人吃个饭。”
“嗯,母亲。”男人乖乖应下。
对面的人也不多说,已经主动挂断。
看见挂断界面后随手将手机甩到一旁,有些烦闷地吐出口气。
“你母亲让你回家?”
男人靠在床头慢慢抽起烟来没有说话,看他的表情应该是了。
随即不加掩饰地嗤笑:“你终于可以见到你亲爱的哥哥了。”
不知被哪个字眼刺激到,原本靠在床头吸烟一脸淡漠的男人突然暴起,大掌掐上对方脆弱的脖颈,脸色沉下来:“你也配提他?”
“呵…嫌我脏…你…又干净到哪去…”被掐住脖子的人说话断断续续仍要挑衅,他就是看不惯他高兴。
满脸无所畏惧,不是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不会掐死他,他只是活够了,不怕死。
男人居高临下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另一只夹着烟的手,径直将烟蒂按在他光裸的胸口,心脏正上方。
灼热透过皮肤直抵心脏,加上窒息,额角青筋狂跳,眉头紧拧,却挣扎不了分毫。
烟味伴随皮肉烫焦的气味一同弥漫,在白皙胸口上留下一个丑陋疤痕。
闻颂予终于松开手。
空气猛然灌入喉道,肿痛感后知后觉,连着咳嗽好几下才哑声叫道:“有本事烫在我脸上,来啊!烫这里!”
男人直指自己眼下那颗浅褐色小痣,指尖颤抖,窒息没有让这张脸染上畏惧,反而扯出一抹讽刺的笑。
闻颂予丢了烟蒂,居高临下凝视他。
这张与记忆中有着七分相像的面庞,就连那股清冷厌世感都如出一辙。尤其是这双眼睛,痛恨而又无力地望向自己时,眼下痣泛着魅惑诱人的光。
但那个人,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收回目光,利落起身,拿过一旁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一件件穿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扣紧衬衫最上方那颗纽扣,好像发狂的野兽骤然披上人类皮囊,被皮囊中残存的理智包裹、约束。
视线淡淡扫过满地狼藉,和床上未着寸缕情绪激动的某人,最终在手机上落定,拿起,转身离开。
男人坐在床上,听着玄关处传来的关门声,情绪戛然而止,疲惫地倒进被窝。双臂交叠在胸前抱住自己,蜷缩起四肢。也不关灯,就在一片光亮中,紧紧埋下头,归于自己的黑暗。
闻颂予走了,偌大的房间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于灯火通明中被无边无际的孤独包裹。
农历十五,中秋,圆月高悬,正是阖家团圆的好日子。
京城市中心的繁华街景里,一座华丽而又古朴的中式庭院坐落其中。与周围的高楼大厦格格不入,又不失威仪,有大隐于市之意。
灰墙高耸,黛瓦连绵,把里面的世界遮得严严实实。门口两尊石狮子,由汉白玉雕琢,蹲在那百年,早已被风雨磨平棱角,平添几分处事不惊。朱红大门上铜环泛着暗光,正门牌匾上大气磅礴两字“闻家”。
闻家传承至此已有百年,是当今世家之首。整个家族如同一棵枝繁叶茂的百年古树,盘根错节,家族成员分布海内外,势力渗透各行各界。
不知从哪一代开始,主家的血脉逐渐稀薄,到了闻颂予这一代长房只有两个孩子。
但外人不知道的是,闻颂予还并非闻家父母亲生。
当年闻母生哥哥闻池安时难产,哥哥生下来就患有先天心脏病,从小体弱多病,可能活不过三十岁。闻母却因身体原因再难有孕,闻父主动结扎,两人从福利院领养了一个孩子,视若己出,就是弟弟闻颂予。
一辆金葵花国礼驶近宅院,风挡后贴着几张颜色特殊新旧不一的通行证。紧闭的大门敞开迎接,随后又缓缓合上,阻绝路过游人好奇的目光,还有不断举起的镜头。
闻颂予是自己开车来的,将车交给下人去停,得知长辈们正在前厅。自己穿过门厅、花廊,待绕过最后一道影壁,抬眼便瞧见前厅的门大开,长辈们坐在那谈笑风生。
今日是团圆佳节,人到的很齐,甚至还有平日里见不着身影,久居春台山疗养的闻老太爷。
唯独一个人,没有来……
环顾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却始终没有找到自己心心念念想见的人。
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庆幸,紧握的拳头终于舒展,虚虚垂落在身侧,掌心细看红彤一片,尽是掐出的指痕。
母亲许泓仪眼尖,最先瞧见他,笑着招呼他过来。闻颂予走上前一个个寒暄问好后才落座,静默地陪着长辈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一家人热热闹闹,偏生他心里缺了一块,不圆满。
待到开饭,三叔同他许久未见,要与他畅饮长谈。盛情难却,酒是好酒,心里又藏了事,几杯下肚,即便早已练就千杯不醉,此刻也有些头昏脑胀。
借着酒劲,口无遮拦,问出了心底那个从进门起就憋着的疑问。
“哥……他没来吗?”
觥筹交错,高谈阔论,在这句话轻飘飘落地的一瞬间,场面凝滞,安静得能听见锅里的水泡沸腾、破裂。
满堂寂静,没有人回答他。
还是父亲闻敬昀斟酌着开口道:“你哥他身体…不太好,在庆山的别墅里,不方便出门。”
在场气氛微变,又见母亲脸色难看,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酒劲顿时散去,赶紧捡一箩筐好话,将话题和场面重新活络起来。众人都给他这个面子,此事算是过去了。
闻颂予挽起袖子盛了碗汤,端端正正摆在母亲跟前。趁桌上正欢声笑语,无人注意,低下头轻声道:“母亲,我不是故意提及的。”
许泓仪十分勉强地扯出个笑容,在桌布下拍拍他的手叫他安心。
待吃过饭,三叔家小妹准备了烟火,邀大家一同去花厅观礼。
看着不同烟花接连在夜幕上炸开,璀璨夺目,漫天光彩细碎,纷纷扬扬往下落,家人们的欢呼笑闹声距耳畔越来越远。
他又想起了那个人,多年前在烟花照映下,绚烂、洋溢的面庞,只叫人看一眼便再也挪不开。
心里密密麻麻的刺痛,喘不上气,接过下人端来的醒酒汤一饮而尽。同长辈告别,不顾他们的挽留,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坐上车驶入高速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条路开往哪里。
不是他任何一处房产,也不是任何一家酒店,他在去他哥那座别墅的路上,去见他哥的路上。
庆山半山腰处的高端别墅区“庆陇湾山庄”,位于郊区,平日里这个点空无一人,此刻一道刺眼的车灯直照在道闸和一旁的保安亭上。
门口值班的保安并不眼熟闻颂予的车牌,但他识得车上的各色通行证,还有那个独特的牌号,这就足以让他不敢怠慢,连忙放行。
待车停稳在别墅门口,他下了车,靠着车身把玩手里的烟。一言不发望着眼前灯火通明的别墅,心里堵得发慌。
单看他轻车熟路的样子,没有人会想到,这是他的第一次到来。毕竟A区9幢,从名字、位置,再到整个房型的结构、布局,全都深深印刻在他脑内。
在每个难熬、失眠的夜晚,对着建筑模型反复剖析,猜想那个人一整天的行动路线。
这栋在脑中构建过无数遍的建筑,此刻就出现在面前,他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作近乡情怯。
嘴里叼着烟,翻出打火机打着。夜晚山间风大,打火机上蹿出的小火苗,被风吹得直晃。那点微弱火光在夜幕下明明灭灭,飘忽不定。
看了半天,到最后烟也没点成,就夹在指尖出神。
“喵呜~”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猫,通体雪白长毛,被打理的很干净,很漂亮。眼睛圆溜溜得泛着蓝光,像两块通透的蓝宝石。
小声叫唤着蹭到他腿边,不停打转,蓬松的大尾巴在深色西装裤腿上留下几缕显眼白毛。
被突然冒出来的小猫唤回神,他蹲下来伸出手。小猫长了副高冷傲娇的模样,没想到十分粘人,主动把毛茸茸的小脑袋蹭到他手心,舒服地哼唧。
就在这时别墅大门突然打开,屋内灯光争先恐后跑出来,落在不远处蹲着的黑影上,将他从阴影里拉出来,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人。
开门的女人原本是出来找猫的,结果被眼前人吓了一跳,呆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看清脸。
蹲着的男人站起身,冲她喊了句:“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