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枫战喝了一圈酒以后,有些微醺,走到院子里吹风。
他的妹妹都嫁人了啊。
他……也要成家了。
想到皇帝的赐婚,他神色郁郁。
突然,他脚步一顿,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潇潇姑娘?”
潇潇今天穿了一身樱红色长裙,披了件纯白大氅,浅红色面纱遮面,她本想来看一眼就离开,谁知又遇到了萧枫战,怎么那么巧?
“潇潇姑娘似乎很喜欢在树上嬉戏。”
潇潇无奈,想着她要走了也没那么多顾忌,轻盈的从树上一跃而下。
“潇潇看来定要在萧小将军心里留下顽劣的印象了。”
萧枫战的眼神始终停在潇潇的美眸上,无法离开,每多停留一会儿,都能多品出一丝不同的韵味。
“潇潇姑娘说笑了。姑娘今天是来参加小妹的大婚吗?”萧枫战疑惑的问道,他也没那么自恋会以为潇潇是特意来看他,他能感觉出潇潇对自己是疏离的态度。
潇潇颔首,道:“萧小姐是我的常客,我马上要离开都城了,适闻萧小姐大婚,便来看看。”
萧枫战知道自家小妹喜欢逛青楼,对这个说法接受良好。
他同时心里一紧,连忙问道:“潇潇姑娘要离开了?去哪里?”
潇潇轻轻一笑,似是想到了什么,眼波流转,令人目眩神怡,“我在都城待了这许多年,倦了,今后可能会四海为家,走遍千山万水吧。”
萧枫战眸光一暗,苦笑道:“也是自在。不像在下只能困在此处,身不由己。只是,以后恐怕见不到姑娘了,十分遗憾。”
“萧小将军英勇善战,家庭和睦,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听闻陛下已经赐婚了,潇潇在这里提前恭喜萧小将军了。”
萧枫战欲言又止,是啊,他已经被赐婚了,还在想什么呢?
潇潇莞尔一笑,“看也看过了,潇潇告辞,萧小将军保重。”
“保重……”萧枫战迎风而立,久久无言,他好像是醉了。
……
方澈今天特意留意了下方离说长得很好看的魏国质子。
好像是挺好看的,和燕王世子不相伯仲吧,不过类型不一样。
方澈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他喝天一坊的好酒喝惯了,来吴国以后觉得这的酒实在是没有滋味。
他眯着眼,看着苏炎在宾客间不断敬酒,啧,看上去不是什么善良的小可爱啊。
“喂,你在看什么?”郑嫣然见方澈一个人在这喝酒,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就好奇的来搭话了。
方澈眼神仍然在苏炎身上,敷衍的应着:“他比我好看吗?”
“啊?”郑嫣然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方澈的视线看过去,才知道他说的是苏炎,有些无语。
在别人的大婚上研究自己和新郎官谁好看?
他不会……喜欢离儿吧……
郑嫣然想起方澈和方离的种种互动,有些堵心,闷闷的问道:“你在意这个干什么?”
方澈灌下一杯酒,砸吧了下嘴巴,“萧小姐说苏质子比我好看。”
郑嫣然有种果然如此的落寞感,也坐了下来,开始给自己倒酒,她酒量不好,一杯下肚就红了脸,“她都成亲了,你这样……这样惦记着她……不好。”
“你……不能喝就别喝……”方澈揉了揉额角,真是麻烦,说着就要去抢郑嫣然手里的酒杯。
郑嫣然一把拍开他的手,气冲冲道:“要你管!”
“行,爷不管,你喝死得了。”方澈懒得搭理她。
郑嫣然不愿意了,拽住方澈的袖子,开始哼哼唧唧,“你喜欢她什么啊?”
“喜欢她不耍酒疯!”方澈拽了拽没拽出来,心想这小丫头力气倒挺大,不影响他喝酒,也就随她去了。
“我……嗝……我也不耍酒疯啊……”
方澈真想给她甩面镜子让她看看自己的德行,他眉心突突的,语气不善的对郑嫣然的丫鬟玉儿说道:“还不快把你家郡主拉开,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玉儿心想平时也没见您这么讲规矩过,但还是上手拉开郑嫣然。
“别碰我!”
“郡主,您喝多了,奴婢给您拿碗醒酒汤吧。”
“我没喝多……”
方澈不愿再被纠缠,甩甩袖子起身离开了,妹妹还没找到,反而惹了一身债,晦气。
“爷,咱现在去哪?”
“青楼都逛一遍了……走,去看看潇潇姑娘。”
……
甲三背着方离刚进入清竹轩,方赫就急匆匆的迎了上来。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方赫哼了哼。
方离让甲三把自己放下来,拍了拍方赫的胳膊,笑道:“我不会功亏一篑的。”
“走吧。”
淬体很成功,方赫也发现了,可能是因为之前有过经验,方离的重新淬体,虽然看起来仍然惨烈,但是并没有时时刻刻都会濒死了。
算是很顺利了。
方离在冰水中苏醒,心情愉悦的准备穿好衣服回去洞房了,谁知,甲三突然脸色不好的走进门,说道:“刚收到消息,五殿下遇刺了。”
方离心神一晃,猛地从水里站起来,稳了稳自己的情绪,边穿衣服边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殿下从红粉楼出来后就遇刺了,红粉楼那边的消息称,是没有见过的招式,不清楚是哪方的人。现在仍在交战中,五殿下暂时安全。主子,是否让红粉楼全力支援?”
红粉楼怕暴露,现在只有瑟瑟伪装后前去救援了,若是红粉楼全部出动,肯定会暴露了。
方离思绪稳定下来后,头脑也变得清明,说道:“红粉楼不动,方澈身边的人手,保护他的安全当是足够的。不过,这群人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墨阁现在能调动多少人?”
“马上能动身的有二百人。”方赫想都没想就答道,“但这样吴国皇帝肯定会心生忌惮。”
方离不在意的摆手,“大批杀手都堂而皇之进都城了,他是该忌惮一下了。务必把那批杀手全部留下。”
“是!”
方赫得到命令后就转身出去安排了。
方离虽然心急,但她现在一点武功都不能使用,心急也没有办法。
“甲三,要不你也去吧。”
甲三却没有动作,语气坚定的说道:“主子,我在都城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您。”
方离没有再强行命令,她这些年,调虎离山也遇到过不少,不能不警惕。
五哥,定不会有事。
……
黎国。
“爱卿,朕再问你一次,你是忠于朕,还是天一坊?”
国子监祭酒康仁跪地大拜,“臣,忠于黎国。”
“黎国是朕的黎国!”皇帝大怒,他没想到方离失踪一年有余,他这位忠心耿耿的爱卿还是这个答案。
“臣也忠于圣上。”
“荒唐!”
康仁早就习惯了每次和皇帝谈论一次天一坊就要承受一次震怒。
他叹了口气,他作为天一坊的五长老之一,就是因为对皇帝忠诚才被选为长老和皇帝进行沟通的。
甚至,天一坊的另外四位长老,也都是皇上的重臣或者皇亲国戚!
这也是皇帝会不断容忍天一坊的原因,若天一坊掌权的全是江湖乡野人士,皇帝绝不会有丝毫的妥协。
其他四位长老比起康仁更加中立,在皇帝和天一坊之间保持中立。
但他们有一点是相同的,这也是天一坊建立时坊主方离建立的不可更改的规矩:忠于黎国。
皇帝的动怒有一部分也是装出来的,他见康仁仍然态度坚定,语气也软了一些,问道:“康爱卿,离儿已失踪许久,她的贴身婢女琉璃自请出城为其守墓,虽未找到她的尸身,但你们应当有定论了吧。”
皇帝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如今,朕再问你,能否将天一阁分化收拢,为朕所用,爱卿的答案为何?”
康仁苦笑,正是因为天一坊已经有确定的消息方离还没死,他才会态度那么坚定,不然以他对皇帝的忠心,成功与否不论,肯定也会动一些心思的。
但这些他不能说,他不想成为第二个黄守忠,愚忠的傻子。
“陛下当知,天一坊以规矩立身,就连方离公主也不能违反自己定下的规矩。公主当年选择陛下的臣子和皇亲国戚作为长老,代她掌管天一阁,足以说明公主殿下对黎国,对陛下的忠心了。”
皇帝一拍桌子,怒道:“她若是对朕忠心,就不会如此防着朕了!爱卿也不愿天一坊完全为朕所用吗?”
康仁再拜,诚恳道:“陛下,臣不是不愿,是臣做不到啊。”
皇帝不解,见康仁的说法动摇,劝道:“如今离儿失踪,正是分化拉拢其他长老的契机,加上爱卿,再有两位长老愿意完全为朕考虑,剩下的,换掉即可。朕保证不会事后追究,并且仍让你们掌管天一坊。”
康仁犹豫了一下,说道:“陛下,不妥。有件事臣本不当说,但陛下执意至此,臣只能冒死透露一些。”
皇帝颔首,“爱卿请说。”
康仁咬牙,似是下了很大决心,说道:“陛下有所不知,方离公主立下一条规矩,若她失踪期间或死亡后,有长老死亡,五殿下便会成为长老,不过五殿下自己不知道此事。”
“荒唐!”皇帝这次是真动怒了,“她以为她是谁?还有那个浪荡子,若是他当上天一坊长老,黎国还能安稳吗?”
“陛下放心,只有五殿下一人,长老们不会让五殿下随心所欲的,只是陛下想要分化收拢,是行不通了。”
皇帝不甘心,继续问道:“若是……他也失踪了呢?”
康仁瞳孔微颤,力劝道:“陛下万万不可,若是五殿下在这种情况下出事,天一坊当即解散!到那时,各地的天一坊会自主行事,对陛下的统治不利啊!”
尤其,若五皇子是被皇帝害死的,那群疯子知道方离公主对五皇子的爱护,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皇帝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一只手支住脑袋,眉头紧蹙。
“那若是方澈自然离世,朕这个江山还不坐了?”皇帝的语气平和了些,但康仁还是能听出里面蕴含的怒气。
他小心的答道:“陛下,方离公主曾说过,等他们百年归逝,天一坊那群忠心耿耿的老人,也都老的老,死的死了,到那时,天一坊就不再是原先的天一坊了,那时的皇帝陛下,对天一坊是要收拢还是要击溃,轻而易举。”
皇帝沉默了,然后呵的笑了一声,“她倒是想的清楚。”
康仁低着头,不敢回话。
“康爱卿,你觉得,她想要的是什么?”
康仁嘴唇嗫嚅,缓缓道:“臣……不知。但以臣这些年在天一坊的所见,臣有个猜测。”
皇帝抿了口茶水,“爱卿请说。”
“天下一统。”
皇帝一怔,他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爱卿莫不是在诓朕?”
“臣不敢。”康仁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他今天说的太多了,希望方离公主不要怪他,“这也只是臣的猜测,但公主的所作所为……只有这一个解释,公主殿下甚至,不惜己身。”
皇帝隐隐有些激动,一统天下啊,他做梦都想,但他没想到今天却在自己臣子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公主一直在谋划黎国的大一统?
“爱卿,康爱卿,朕问你,朕在位期间,大一统有望吗?”
皇帝心中燃起希望,他从没怀疑过自己这个女儿的本事,不然他也不会如此忌惮,他也知道,他所了解的,只是她所有势力中的一小部分。
康仁顿了顿,斟酌道:“臣也不知。但天一坊的全部部署完成,还需要一定时日。”
这就是委婉的说陛下您可能看不到了。
皇帝也不气馁,最起码是有希望的,天一坊这些年提供了不少敌军情报,让黎国在军事上遥遥领先,他在位期间,黎国是前所未有的强盛,他已经很知足了。
现在知道天一坊胃口比他想的还大,他反而不太担心了。
“爱卿,朕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离儿立的规矩,有提到皇位传承吗?”
康仁也没想到他抛出的重磅炸弹直接把皇帝砸昏了,态度竟然放低了那么多。
他言之凿凿的说道:“陛下,臣敢肯定,只要五殿下平安,方离公主无意皇位争夺,一切都由陛下做主。天一坊只会是陛下的后盾。”
皇帝满意的笑了,虽然和他预想的不一样,但今日的谈话,让他非常高兴。
“爱卿辛苦了,爱卿在祭酒的位置也待了许久了,也该动一动了。”
康仁谢恩后便退下了。
出了殿门后他松了口气,扯了扯汗津津的领口,说实话,他在天一坊待的这些年,对官位已经不甚在意了。
他身为皇帝的忠犬,都被天一坊的理念潜移默化的影响了,其他那几位,无怪乎对天一坊的规矩,对方离公主,奉如神明。
天下大一统啊。
不比升官发财让人兴奋?
康仁抖了抖袖子,飘飘然的走着。
他还有一点没告诉皇帝,那就是就算皇帝想刺杀五皇子,也是不可能成功的。
方离公主一心一意为黎国谋划,甚至不顾自身的利益,但她对五皇子可是偏爱的很,若是五皇子出事,黎国毁了就毁了,她不在乎。
据他所知,五皇子身边的暗卫比方离公主自身都要严密多倍,他作为长老对墨阁还是有一些了解的,五皇子身边每时每刻都至少跟着两个甲字辈,五个乙字辈,其余暗卫更是不计其数。
偏爱至此,怎会允许他出事呢?
同人不同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