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应弦并没有多留嘱咐完便转身出了门重新站回了寂川河畔,这几百年间莫别惊时常来陪他,有时是带着一坛酒有时什么都不带只是陪着自己在引魂河边什么都不说静静的待着。温应弦也好奇莫别惊为何会对自己这么好。
莫别惊的回答也是出乎他的意料:“对一个人好一定要有原因吗?若是非要说出个所以然的话,你便当作是待在你身边让我舒服吧。”
听到莫别惊这么说温应弦笑了笑也没有多问当然也不好再问什么。当然不只是莫别惊待在他身边舒服,温应弦站在莫别惊身边时也会有种熟悉的感觉,甚至连自己有些破碎的魂魄都感觉好了不少。
莫别惊之前跟恶鬼缠斗时他觉得自己连骨头缝里都散发着恶臭的血腥味,现在更是将自己整个人都泡在了水里,誓要将自己浑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给洗干净,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将自己的魂魄从体内抽出来也给泡在水中洗洗。
莫别惊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水中,整盆的水瞬间便像引魂河中2的水一般乌青。温应弦早在莫别惊洗澡前就将皂角放入水中,莫别惊刚进水时就注意到了但也并没有惊讶,在他的印象里温应弦似乎总是这么温柔细心,虽然有时因为魂魄受损的原因不太爱说话,但那双眼睛总是想江南的春水般温柔缱绻。
莫别惊在水中泡了差不多一刻钟,温应弦这么长时间也从来没有催促过让莫别惊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
莫别惊换上温应弦给他找的那件自己曾经落下的衣服,其实之前这件衣服更应该称之为浸满血污的破麻袋。衣服本身已经破的不能看了,除了血迹还有莫别惊同恶鬼缠斗时被划破的口子,也不知道温应弦时用什么法子修补的,看上去甚至比原来更干净。
莫别惊拿起衣服放在鼻尖下轻轻嗅了嗅,衣服上还有残留的皂角味,但他没分辨出是什么味道,只知道是某种花的香味。莫别惊规规矩矩的穿好衣服打开了紧闭的房门。
温应弦听到开门声回过头,便看见莫别惊一身干净整洁的幽蓝色衣袍衬得他原本稚气未脱的脸上多了几分成熟矜持,一条算不得精致的腰带勾勒出少年劲瘦的腰身。真个人如同凌冽寒风中孕育出的一颗孤松。
温应弦:“洗好了?”
莫别惊点了点头:“近来没有魂魄需要你渡了吗?”
温应弦笑了笑:“是啊,可以休息一阵子了。”
莫别惊沉默了一会问道:“你还打算继续等下去吗?”
温应弦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转过身看向黑压压的引魂河:“嗯。”
他的声音很轻,像沉入潭底的一颗石子,只在刚破水而入时激起了一点涟漪。
莫别惊站在他身边看着温应弦清俊温和的侧脸,手不自觉的缠上还带这皂角香味的衣角“可是”莫别惊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到“你已经等了很久了。”
莫别惊实在是有些担心,温应弦的魂魄以及开始破碎了接下来就是魂飞魄散,真到那一天他就彻底成为冥界的养分彻底消散在天地间了。
“久吗?”温应弦轻声问道
那句话与其说是问莫别惊的到不说是问自己的。
久吗?
或许吧已经久到他的魂魄都撑不住了,就到他只能与冥王做交换他才能继续留在冥界等那个迟迟不来的人,久久不散的执念。
“心之忧矣,曷维其已。有些事不是我想就能放下。”温应弦转头看向旁边的莫别惊微微一笑。
莫别惊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仅凭自己三言两语怎么可能会唤醒一个执着了几百年的魂魄呢。
“那你近日不是不用渡魂散念吗?想做什么?”莫别惊话锋一转问道
温应弦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渡魂时他好歹可以不用一直想着那件事,无魂可渡时他便会自己重新站会寂川河边,等着自己等了几百年的答案。
莫别惊:“我近日也闲来无事,可以过来找你吗?”
温应弦:“自然可以。”
莫别惊笑嘻嘻的说:“那我明日一早便来。”
温应弦无奈的一笑调侃道:“你倒是不客气。”
“你自己说的自然可以”莫别惊理直气壮的说,方才沉重的气氛被他的一番话搅散了大半“而且你不是说你近日无魂可渡吗?反正闲着也时闲着。”
温应弦:“随你吧。”
莫别惊笑嘻嘻的说:“那说好了,你明日一定到,等我。”
“等我”温应弦轻声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
曾经似乎也有人跟他说过着两个字,是何时又是何人。温应弦扶着脑袋想从自己支离破碎的记忆中寻找那句话的身影,但却怎么也找不到。
“我的魂魄如今已经破碎成这样了吗?连句话都想不起来。”温应弦心里想着
莫别惊注意到温应弦的动作原本满是期待的眼神中充满了心机,一双浓墨凌冽的剑眉如今微微蹙在一起,从前杀恶鬼斩怨灵的双手想扶住面前的人,但却想到什么只能个顺着温应弦的身形悬再空中:“应弦你怎么了?”
温应弦轻轻摇了摇头安抚道:“无事,老毛病了。”
莫别惊知道温应弦说的老毛病是什么,没办法,冥界的规则就是这样,就算是与冥王做了交换,也只是让魂魄破碎的慢一些而已。至于慢多少没人知道,毕竟没人敢像温应弦一样同名不见经传的冥王做交易。
莫别惊见温应弦没什么大碍便收回手,指尖却残留着方才悬空是的僵硬 。莫别惊垂下眼将方才一闪而过慌乱藏在眼底,再抬起时又是一副没心没肺若无其事的样子。
莫别惊:“如今时候也不早了,你既然没事了我也便回去了。咱们明日再见。”
温应弦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回应道:“好,明日再见。”
莫别惊双手背在身后,转身赤脚踩着饮血草,一头乌黑的长发随着他摇摇晃晃的身形一甩一甩的沿路返回自己的住所。
温应弦看着莫别惊越走越远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少年走的干脆洒脱,连头都没回,幽蓝色的衣袍翻飞像一只急于挣脱囚笼的鹤。温应弦突然有些羡慕他能这样干脆利落的离开,不必挂念执着着什么,大概这也是一种福气。
温应弦鬼使神差的站在原地望着莫别惊远去的背影不知看了多久,直到那抹幽蓝的身影消失在冥界血色的天空下,温应弦方才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屋。
屋里已经被洗过澡的莫别惊收拾干净了,跟原来一模一样,桌面和地上残留的水渍也被清理干净了,莫别惊还挺细心的。只是空气中似乎还留着一点很淡的血腥味。
冥界没有太阳也不分昼夜,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来到冥界的魂魄都心照不宣的知晓了冥界的时间,温应弦当然也不例外。
关上门,温应弦合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似乎还在想着自己生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