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婉言从小就长得玉雪可爱,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杏眼又圆又亮,笑起来弯成月牙,嘴边两颗小小的梨涡。歪头瞧着你时,透着股藏不住的机灵劲。
因此很得村里人喜爱,一会儿这家叫唤“言丫头上我家吃不”一会儿那家叫唤“言丫头我这得了件新衣裳送你”。直到后来长大了些,正是对万事万物都好奇的年纪,顶着张圆润可爱的小脸,一会儿上房揭瓦一会儿追猫逗狗,这些村里人变得——
更喜欢她了。
经常看着自家儿子叹道:“你要是有言丫头一半机灵就好了。”、“”你看言丫头力气多大,你咋提桶水都费劲……”
对这些追随而来的孩子们步婉言一向来者不拒,大家一起玩一起闹,又在她的带领下不至于过火,倒给村子添了不少生机。
步婉言扪心自问,对这群人自己从来没动过任何多余的心思,难道是看脸吗?可看脸的话,宋师兄可谓是非常赏心悦目,她也没有任何感觉。
不顾她在这头双眼发直内心戏狂飙,那男子已经抬步走到她近前。
“师妹?”
哇,声音也很好听啊。
强制自己回神,步婉言终于把那收妖袋接了过来,嗓音清甜:“谢谢师兄……你怎么确定你是我师兄?”大家都穿着白衣。
不过确实,若昨日新弟子集合之时他在,她定不会毫无印象。
黎郁舟眸光流转,视线移向她手中的隙月道:“因为它。”
步婉言跟着看向隙月,“隙月?它有何特别?”说话间,顺势把隙月举到眼前打量,受伤的手展露无遗。
“你受伤了?”
“啊?哦你说这个啊,小伤,今天遇到只中阶鬼妖,还好有宋师兄帮忙。”
“宋霄玉?他不会做新弟子的领队吧。”
明明这是第一面,但不知为何,步婉言就是很乐意和他说话,哪怕多说些也无妨,“我们那个领队可不靠谱了,发现是中阶鬼妖说去搬救兵就跑了,现在还不知道他去哪了。恰好宋师兄在附近,就寻他来帮忙。”
“竟有此事,这收妖袋可是他的?若是他的,将袋子交给副塔主,他会带人去处理。”
步婉言乖巧地点点头道:“谢谢师兄。”但说是这么说,副塔主是这么容易见到的吗。
看黎郁舟又瞥了一眼隙月才转身,步婉言没忍住叫住他,“师兄,可是对隙月感兴趣?”
黎郁舟回头,好看的眉微微挑起,像是讶于她的直接,半晌回道:“这把剑与……塔主颇有渊源,多年来从未认主,我听闻有新弟子被认主,好奇过来看看。”
“本想与你切磋一番,但看你受了伤,便作罢吧。”
话说到这,黎郁舟心底涌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愧意,他来找一个新弟子切磋怎么看都是他欺负人,只是听到消息的那一瞬间,一种强烈的冲动席卷了他——他要来看看是什么人,或者说,她凭什么。
不想面前的女子眨着一双清澈的眼道:“为何作罢?小伤而已,来吧!”说话间,已经拔剑出鞘。“呃但是,我其实不会什么招式,可能要让你见笑了。”
黎郁舟完全转回身,一双眼淡淡扫过她,像是在判断她是否真的愿意,“我不用武器,你尽管出剑。”
他话音刚落,步婉言就抬剑直刺而来,清冷的月辉如水在剑上流泻而过,剑尖已直逼黎郁舟眼前,不见他如何动作,剑已被他轻巧避开。步婉言心下一惊,忙抬剑追上去,却被他用一股巧劲击落了剑。
好快!是什么时候。
多亏小时候经常拿树棍跟村里朋友打闹,几乎是肌肉记忆,步婉言脚尖一挑踢剑而起,反手就要再度刺去。她清晰看见黎郁舟浓睫掩映下的眼眸闪过一丝惊讶,但下一刻,剑就被他两根手指轻轻一弹——击走了。
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反射的月光流过黎郁舟的脸,衬得他更如不染俗世的仙人。他脚尖轻点,回身将隙月稳稳接住。
他的目光沉沉,似眷恋似憾然。
而后又把剑递回给步婉言,一套动作下来连头发都没乱。
步婉言轻喘着气,白皙的脸蛋已染上一层淡粉,“多谢师兄赐教。”
“赐教?”
“嗯,我刚刚是学着今天看到的宋师兄的动作去做的,但果然是照虎画猫了,你让我知道了这些招式若是以我目前的实力做出来会被如何应对。”
黎郁舟敛下眼睫,轻声道:“不,算是我欺负你了。”
步婉言眼珠子滴溜一转,脆声道:“那师兄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等我学了新招式再去找你切磋。”
她面上不显,心却跳得快要冲破身体而出一样,看黎郁舟稍显犹豫的样子,想找补道算了,却听寂静的廊里传来他好听的声音:“周遇。”
她愣了下,喃喃重复:“周遇?那我便唤你周遇师兄了。”
黎郁舟点头道:“我是五层鬼杀,没有任务时若是遇到了,你有修炼问题可以尽管来问我。”
“嗯!”步婉言立刻应下,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再抬头,廊下只剩她一人,那抹白色衣角已融入夜色。
她还没有告诉他,她的名字。
有些失落地踱回寝房,季欢和殷冉儿已经坐在里面闲聊。
季欢转头看来,惊呼出声:“你怎么受伤了?是今日那只鬼妖伤的吗!”
殷冉儿也应声看来,立刻站起来走到角落拿出每间寝房都常备的简单药粉,看到她的伤口只是正常的出血松了口气,“你怎么也不跟我们讲。”
看她们这架势,步婉言有点哭笑不得,“哎呀瞧你们,多大点事,只是今日被震伤了。当时那情况,我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殷冉儿细致地给她伤口撒上药粉,熟练地包扎好,“还好没有中毒。”
看着这精致结实的结,步婉言把手扭来扭去地打量,“哇,冉儿你好厉害啊,怎么这么熟练。”
“我……以前也常有朋友受伤,次数多了就熟练了。”
季欢在旁边长叹道:“婉言,虽然你今天那一剑很帅,”顶着一张这么可爱的脸却一剑刺穿了鬼妖,把她和冉儿都看傻了,“但你下次若是受伤了可不要再一个人闷着不说啊,呸,不会受伤的。”
步婉言摆摆手,把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揭过去,“你们方才在聊什么啊……冉儿你怎么脸红了?”
季欢挑挑眉,坏笑道:“我们在聊有没有心仪的人,冉儿这反应分明就有,但她不肯说。”
“噢?”
殷冉儿有点窘迫地低下头,“别说了……”
步婉言理解地笑笑,“这是冉儿的小秘密,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们好啦。”忽然被季欢一把逮住:“那婉言你呢?”
“我?我……”
没有任何预兆的,脑中跳出一个出尘俊雅的白色身影。
等等,步婉言,你这是真的喜欢上了他吗?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师兄。
季欢的手在她面前摆了摆,终于见她回神,“噢?看来你也有情况。”
像有一把小锤在一下下击打心脏,步婉言忍了忍还是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只见了一次的师兄。”
“宋师兄吗?”殷冉儿快速接道。
“啊?不是不是,是刚刚碰到的,他来找我切磋。”
季欢面上溢出嫌弃之情,“不是吧?一个师兄欺负你一个受了伤的新弟子,婉言,你要理智点啊。”
“嗯,还是一个五层鬼杀。”
扳过她的肩膀,季欢“痛心疾首”地道:“你喜欢他什么?”
步婉言圆圆的杏眼眨了下,“其实我也不知道……
“明明是第一眼,却好像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曾经相伴走过了很远的路。”
季欢和殷冉儿对视一眼,又同时转头看向她,季欢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唉算了你喜欢就好,只要他不是像今天那个师兄那样不靠谱的人。”
“哈哈好啦,不用担心,我虽然没有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有分寸的。”
“这话是这么说的吗?等等,你知道他的名字吗?啥时候让我们也看看啊?”季欢拿肩膀怼了怼步婉言,语气戏谑。
“名字以后再告诉你们,八字都没一撇呢,就先代称他……小黑师兄好了。”
殷冉儿疑惑道:“为什么是小黑?他长得很黑吗?”
步婉言伸出一根食指晃晃,“非也非也,就是要跟他毫无关系,才足够隐秘,我们三个知道就好啦。”
“哦——小黑师兄,记住了——”季欢故意夸张地拉长语气。
步婉言反手逮住她:“把我们都挖了一遍,你呢!”
季欢马上怕痒地缩作一团,“别别别,好痒!我心仪的人啊,那可多了,东家的张三,西府的李四……高大有力的小伙我都喜欢,别捏我!”
“好啊好啊,敷衍我们是吧,冉儿,上!”殷冉儿立马懂她的意思,弱弱地伸手要挠季欢的腰。
“哎呀我没骗你们啊,我这叫博爱。”
“……”
美好的嬉闹声随着夜色加深又渐渐小下去。
第二日,畅聊了一夜的三人踩着最后的敲钟声堪堪赶上通识课,坐进还空着的三个位置,气怎么都喘不顺。
季欢边大喘气边无力道:“不行了,下次不能再这样聊了。”
步婉言道:“昨夜聊得最欢的就是你。”
还是殷冉儿最先发现前面新进来了一个人,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