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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凭借着记忆,半靠问路,谢夕寒来到了之前的那片海滩。没想到海滩附近还有检查站,上设标识牌写着两行字“流量上限350,达80%容量后启动流量控制,仅限中央区注册居民刷环入场。感谢配合。”,下面一行小字“依据《乌游市公共空间安全管理条例》第十二条执行 ”。
他站在金属的闸机面前。闸机也是银色的,让他想起了监管者们的手环。他盯着自己手上那圈黑色。他真的能通过这里吗?
一个人刷了手环,那是一只白色的手环。滴地一声,闸机打开了道路。过了一会儿,又来了母女模样的两个人,一大一小两只手环。滴滴两声。小女孩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一脸紧张原地徘徊的样子像是个怪人。
又这么过了好几个人。谢夕寒看着日头越来越高,仿佛看到了那一小时的自由时光正在离他远去。终于,他把黑色的手环凑了上去。那只红红的指示灯似乎花了一百年的时间才反应过泪。终于,叮地一声,红色变成了绿色。闸门打开,他终于踩到了沙滩上。
这会儿沙滩上没有那么多人,鸟儿反而更多。
除了声音最大的黄嘴海鸟,还有鸽子们。它们总是聚集在离海更远,离游人更近的地方。每当一个游人带着食物包装离开,鸽子们就会聚过去,在沙子里伸缩着脖子啄食,几乎互不争抢,这么多人类浪费的食物,大概总是够的。
可是,如果有一天,人们不再来海滩了,它们该怎么办呢?
一个小孩朝着鸽群冲过去,鸽子们扑棱棱地飞起来,四散去天空,在蓝天下盘旋着,有的飞远了,有的又落了回来。
鸟儿们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它们这么聪明,也许不需要他担心。谢夕寒望着天空中的一只鸟影,它已经飞远了,渐渐消失在视线里。他的眼睛被阳光刺得发痛,却好一会儿才舍得收回视线。
谢夕寒的第一天自由时光全都花在了鸟类观察上。说是一天,实际也没有多久,等胳膊和后脖子都被晒烫了,他就往回赶,生怕晒伤成为他被审判的证据。
走到楼栋口,一条垂直的线往他面前砸下来,沉闷的轻响,是肉的、软的声响。
他弯下腰去查看,花了好一会儿时间。那肉色中埋着几分青黑的一团,尖尖的喙从前方戳出来。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如从地面上长出来的一朵鼓包。
是一只还未生羽毛的雏鸟。
他逃回公寓,抱着忏悔的心情推开窗,胆战心惊地往下望去。楼下停着一只花斑猫。花斑猫突然仰起头,与他对视了。猫的嘴里衔着一团小小的东西。他知道那是什么……不,他不应该能看得这么清楚,但他就是知道。那是肉色中埋着青黑的一团。
很快,花斑猫轻快地跑掉了,灰色的水泥地只留下一粒深色的、湿润的痕迹。
谢夕寒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
————
当晚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冲突。这是宋穆因的判断。
当时谢夕寒似乎在厨房里捣鼓,宋穆因路过的时候正好看到对方举着一把刀,幽幽地盯着他看,把他吓一跳。他立刻就动了。
当啷一声。
是刀刃落地的声音。
被双手反剪按在墙上的时候,谢夕寒还在想刀怎么掉了,嘴里却已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叫什么名字?”
宋穆因在他耳边轻声询问。这个声音还是那种懒散的语调,甚至比平日还要轻柔。又是这个问题。
谢夕寒没有余地反问。身后的人把他牢牢地压在身体和墙壁之间,一手牢牢地制住他的双手,另一手掐住他的脖颈,像熟练的屠夫制住一只小猪仔。喘不过气来。
“谢、谢夕寒。”
要窒息了。
“命名。”身后人的力道好像松了一点,却还没有放过他。
“什么?”窒息感终于弱了一点,下意识地要咳嗽,喉咙却再次被收紧。
“命名。”又重复了一次。
喘不过气。
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流出,糊成一团抹在脸上。
“我…我不知道…”头被死死按在墙上,脖颈被掐的胀痛。张着嘴,想要喘气,呼吸被掐断在咽喉。
“蓝色是什么?”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最近的一个答案……最近的……
“是…是海。”
压力突然消失了。
他滑倒在地上拼命呼吸。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万座蜂巢的合鸣。眼前的画面像是老旧的电视机显示一样,颜色散成三色的像素点,又随着氧气的吸入逐渐回归。
一张纸巾递到了他脸上:“没事不要拿着武器乱比划嘛,很吓人的噢?”
谢夕寒没有接,只是掀起衣服往脸上胡乱擦了擦。
你找刀到底要做什么?宋穆因追问。防身……谢夕寒虚弱地说,猫,有猫。宋穆因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随后想了想,去客厅的座机上打了个电话。
约莫个把钟头以后,凌晨来了,带来一只小手提箱。谢夕寒坐在沙发的尖尖上,眼见他进门,并紧的腿终于卸出一条缝。
“抱歉啊。干我们这行的,动起手来都是肌肉记忆。”宋穆因满脸笑意。
这时,凌晨把拇指贴上手提箱的边上的一个金属片。咔哒一声,箱子弹开了。里面是一块巴掌大、折叠整齐的金属,旁边还有一盒子弹。
“这把枪很适合随身携带。不用的时候折起来,弹匣和枪膛断开,保险栓锁死,不会误触走火。”凌晨解释着,“只能上两发子弹。记得只在关键时刻用。”
他拿起那块金属,轻轻往上一甩。咔的一声轻响,枪身随惯性归位,他手指轻动,迅速解开保险栓扣下扳机,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
“pong——”宋穆因在旁边给他配音。
谢夕寒接过这支枪。冰凉坚实的一块金属在他手心里,和两三只鸡蛋一般重。这是一支枪?
“我……可以吗?这个给我……”
“别再那么一惊一乍的好吗,吓我一跳。”宋穆因语气轻松地说,“什么猫啊狗啊之类的,都干不过你。当然,不要用它来干傻事,好吗?”
谢夕寒把枪收进盒子里,双手搭在上面,黑色手环上一闪一闪地亮着红光。
一把被监管者授予的武器。如此轻松,就如同多让一只鸡蛋给他吃……不,以宋穆因的个性,要从他嘴里多掰一个鸡蛋出来怕是难得多。他的监管者如此有恃无恐。自己又能用它来对付什么?
那只猫,一定是不惧怕子弹的。
金属小盒子沉沉地贴在他的大腿上。沉沉地。
凌晨走之前给谢夕寒上药。谢夕寒把手腕放在桌上,手上脖子上全是一道道绯红的印记,全是宋穆因掐出来的。宋穆因已经洗澡去了。他喜欢在浴室里边洗边唱歌。欢快的哼歌声夹着水声模糊地传来。
“抱歉。”凌晨说,“我知道,穆因看起来像个疯子,但他只是有点偏执。这份工作很危险,突发状况太多了。”
在凌晨的身边,谢夕寒终于能慢慢地松了一点劲。他一只手紧抓着那只装着手枪的盒子,一只手放在桌上,让凌晨更好地操作。
“他为什么会那样?”谢夕寒低声问。
“他怀疑你是漂流者。即使得到了你的检测结果他也没打消疑心,因为你之前的状态的确不寻常。不过,再过一阵你就要做例行检查了,等结果出来穆因应该就能放心了。”
“我到底怎么了?”谢夕寒用自言自语一般的语气说话,“我是不是不太正常,我一定不太正常……你们要这么把我管起来。”
凌晨罕见地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把你安置在这里……是boss的判断。你并不是我们见过所有案例里最不同寻常的,甚至,大体来看,你完全没什么问题。”
谢夕寒试图不去想“大体”之外的细节是什么。
似乎是看出了谢夕寒的担忧,凌晨接着说:“就算下次你的检查结果有一些偏移,也不一定代表什么。你看,其实,我和穆因都算是轻微漂流,只不过状态比较稳定。”
“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这是可以问的吗?”
凌晨抹着药,笑了一下:“没什么不能问的。你可以当我们是类似消防员之类的,只不过我们灭的火不一样。除了灭火,也经常要当急救员,比如你之前那场车祸。”
“不一样的火?”
“你失忆了,不知道这些很正常。你会慢慢明白的。现在,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语言,我们必须要记得我们的语言。
冰箱的冷光打在脸上。凌晨走了有一会儿,谢夕寒还在心里咀嚼这句话。
“他走啦?”
宋穆因慢悠悠地从洗澡的地方出来,边哼边擦头。他穿着件宽大的衣服,头发湿漉漉地搭下来
“凌晨刚走。”谢夕寒关上冰箱门,手里有一只苹果,“你吃吗?”
“哟。”宋穆因笑,“不怕我了?”
谢夕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凌晨告诉他,宋穆因不是个疯子。那么,也许他自己才是那个疯子?那他或许应该接受现状。
他切好苹果,把盛着苹果块的碗放在桌上,只是说,吃吧。
宋穆因把一只切块的红色水果塞进嘴里,边嘎吱地嚼着边说话:“过两天去靶场。教你用枪。”
说完,他又晃回了自己的卧室,关门之前,还不忘留一句唠叨了无数遍的话:“记得关灯,节约能源。”
下一章……嗯,会有点实验性的写法。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下一章的前半部分大概看看,不需要逐字理解,跟着主角一起走一起困惑就对了。最后会有解释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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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花斑猫可怕、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