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暴风雨 第3章 第 3 章

每周五，桐江一中初中部中午十二点准时放假。徐堰想起奶奶的交代——培养兄妹感情，决定去桐江小学接那个小学生。

“徐堰，不打球啊？”

“我回家一趟，傍晚再打。”

“行，那你篮球借我啊。”男生笑得没脸没皮，拿起球就往楼下走了。

“你竟然要回家？”苏安和抬了抬眼镜，有点诧异。这人不是不爱回家吗？

徐堰：“我本来也不爱打球。”

苏安和：“那你爸还送你这么贵的球。”两千多，怕不是金子缝的。

徐堰：“钱多烧得慌吧。”

苏安和：“少爷来的。”

徐堰笑了笑，“走了。”

苏安和：“一起走，我不信你真回。”

徐堰：“确实不回，接小孩放学。”

苏安和：“啊~你那个新妹妹。”

徐堰多了个名义上的妹妹，这事他倒是知道，不过没想到他接受得这么快，都能去接人了，看样子相处得还不错。

等到三点，两人出发去桐江小学。窄小的坡道上堆满了接人的家长，骑自行车都觉得挤。

徐堰打算在大路口等她，回家的必经之路，不怕等不到人。苏安和则混在小学生里买油炸食品吃。

他以前是在一完小读的，对这片不怎么熟悉，来了才发现附近有许多巷子。等了半天都不见人，他有点奇怪。难道走了小路吗？没手机就是麻烦，不然直接打个电话就好了。

徐堰轻拍苏安和的背，“走了，估计她已经回去了。”

苏安和咽下狼牙土豆，“等会儿，你看那群小学生是不是有点奇怪。”

一眼看去，大概七个小学生，前排四个后排三个，肩并肩，看起来流里流气的。

徐堰认出凌玉的书包，“那个蓝色书包是她。”

苏安和：“哪个蓝色书包啊？”

徐堰：“有鲸鱼那个。”

苏安和：“噢。她小太妹啊，和这些人一起混。”

徐堰：“你认识？”

苏安和：“这还要认识？一看就知道。”

虽然相处没多久，徐堰却觉得凌玉不是那种人，不过前几天的晚归又让他有点不确定自己的直觉。

徐堰：“跟上去看看。”

苏安和：“小学生的事就别管了吧。”

徐堰：“趁早干预，免得误入歧途。”否则青春期到了，他怕家里被搞得鸡飞狗跳。

苏安和伸出大拇指，“高尚，人类之光。”

两人悄悄跟着，在一处红绿灯前被隔开。等再跟上去，已经不知道他们进了哪条巷子。往左还是往右，这是个问题。

苏安和：“往这吧。街溜子都爱去台球厅。”

徐堰：“经验丰富。”

苏安和：“这话说的，我可是三好学生，只是见多识广而已。”

两人遇上凌玉时，现场已经乱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扭打在一起。徐堰放下背包，快步走进去把凌玉和其他人拉开。

凌玉正要给那女的挠一爪呢，忽然被人拉开，下意识反手一个巴掌。徐堰没料到她攻击性这么强，趔趄一下又迅速稳住身形，把凌玉强行拉出来。

凌玉抬头一看，见是他，急喊：“我朋友还在里面！”

“哪个？”

“绿色帽子那个！”

绿色帽子。徐堰扫了一眼，绿帽子压在一个男的身上，正举着拳头。徐堰迅速卡住齐涵双的胸膛，把她拖出来。

苏安和见人出来了，赶紧把搜到的警铃声放出来，大喊：“警察来了！”

局面突然变成了五打四，那四个还有两个比他高出几个头，领头的恶狠狠看了凌玉一眼，捡起书包就跑。

挑事的走了，场面突然冷了下来。凌玉觉得尴尬，这才几天，就在徐堰面前出这么大的丑。

齐涵双和苏安和没反应过来，徐堰捡起她们落在地上的东西，“先处理伤口吧。”

凌玉低头看地，莫名觉得心虚，轻声应了一声，弱得没人听见。

齐涵双只以为是个正义路人，朗笑：“谢了，你先给她处理吧。”她战斗力比凌玉高多了，只是擦了点皮。

苏安和主动请缨去买药，徐堰便留下来照看她们，免得那群人又找回来，当然，得去个安全点的地方。

三人就这么在附近的广场上坐，大的看手机，两个小的开始后怕。待苏安和把东西买来，徐堰开始处理伤口。

苏安和送齐涵双去车站了，现在只有他们俩。处理完脸上的再处理膝盖上的。此刻徐堰蹲下了，看不见表情，凌玉鼓起勇气，道：“谢谢。”

真是好扭捏的一声谢谢，又轻又快，差点被风吹散。徐堰抬头看她，“还痛吗？”

心脏好像突然被攥住了似的，有点紧又有点酸。凌玉低头看膝盖上的褐色创可贴，瓮声瓮气，“其实不太痛。”

徐堰：“那就是痛了。还是背你吧。”

徐堰收好东西，背朝她蹲下。凌玉愣了好几秒，徐堰依然蹲着。

徐堰拍了拍自己的背，“再不上来就要下雨了。”

“噢。”凌玉提上两人的书包，只是轻轻靠近徐堰的背部，怕他背不动。

徐堰：“那我起来了。”

下一瞬，视野骤然开阔。原来这就是高个子眼中的世界吗？凌玉：“可以别告诉我妈吗？”

徐堰：“好。”

沉默了几秒，凌玉又问：“你不问我为什么打架吗？”

徐堰：“为什么打架？”

凌玉：“他们先动手的。”

徐堰：“这样啊。”

竟然就这样吗？没有其他反应吗？不骂她惹事吗？凌玉有点茫然，不知道说点什么好，或许不需要说点什么。

幸好路上没什么行人，不用顶着别人的注目。

凌玉忽然想到一件有点严重的事，“自行车怎么办？会不会被偷？”

徐堰：“上锁就好。”

“哦。”凌玉刚刚没敢看他，自然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她又想到一件为难人的事，“你能背那么久吗？小区好远。”

徐堰：“想什么呢，当然是打车回去。”背六十多斤的东西走那么远多费劲啊。

凌玉：“哦。”

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空气格外浑浊，徐堰打开窗，风呼呼地往里灌。凌玉把半张脸缩进校服领子里，余光暗中观察徐堰。他好像总是在玩手机，手机有那么好玩吗？

徐堰动作快，先下了车，绕到一边帮她开了车门，凌玉赶紧道：“我可以自己走了。”

徐堰笑道：“我也没说要背你啊。”

凌玉关上车门，有点迷惑，“那你刚才……”

徐堰：“只是安慰你。感觉你好像要哭了。”

泪珠来得比雨点还快。徐堰有点慌，“背你行了吧。”

“我自己走就好。”凌玉立马忍住泪水，使劲吸气，一瘸一拐往电梯走。

反正也就几步路，徐堰觉得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就是凌玉耷拉着脖子，闷闷不乐。

刚打开门，一股浓香飘来。凌玉也没心情悲伤了，紧张地看向徐堰，“怎么办，你奶奶来了。”

“哟，你们俩回来啦。赶快洗手，洗完就可以吃饭了。”奶奶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没回头就知道是他们。

“别紧张，她挺喜欢你的。”徐堰脱下外套，去厨房里搬砂锅。

凌玉自觉去拿筷子。

奶奶的脸有点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稀疏的眉毛忽然聚了起来，干燥的手掌落到她脸上。

有股淡淡的奇妙气味，上次见面的时候她也闻到过，像是旧衣服、旧课本的味道。她没见过自己的奶奶、外婆，或许她们身上也是这种味道。

“哎哟，这额头怎么了？”

身上忽然起了鸡皮疙瘩，凌玉僵在原地，“不小心摔倒了。”

奶奶握住她的手，“怎么这么不小心，破相了可不好。”

徐堰打断她好像要继续下去的唠叨，“擦过药了，没事的。先吃饭吧。”

奶奶：“对，先吃饭。刚好补补。”

鸡汤清透，热气腾腾，红枣片浮在汤上。理所当然般，鸡腿被夹到了凌玉碗中，凌玉不知道说什么好，便闷头吃饭。

奶奶：“清明放几天假啊，来奶奶家里玩啊。”

徐堰：“还早着呢。怎么突然上来了，不是说明天吗？”

奶奶：“那我想你们了啊。我一个人在乡下住，孤单的嘞。”

徐堰好笑道：“那你又不愿意上来住。”

奶奶：“这上面又不能养鸡。小玉喜欢小鸡吗，奶奶那里有好多。”

这是单纯问她喜不喜欢鸡，还是问她喜不喜欢吃鸡肉？凌玉一时难以判断，“喜欢。”

奶奶：“那清明来奶奶家，让哥哥带你来。想吃哪只就抓来杀。”

凌玉被后面那句话震慑住了，脑子下意识想象了一下毛茸茸的小鸡变成盘中餐的样子，迟疑道：“好。”

徐堰笑出来。凌玉茫然地看向他，“怎么了？”

徐堰止住笑，“没怎么。你要是想去的话就去吧。”

不懂，还是专心吃鸡腿吧。

老人睡得早。难得周末，凌玉熬到十一点多，看完了电视才睡。一觉醒来，奶奶已经回去了。

九点半，确实不早了。家里空荡荡的。凌兰向来早出晚归，凌玉已经习惯了。

中午，徐堰竟准点回来了，还拎着饭。凌玉有点诧异。

徐堰：“先吃饭，吃完饭换药。”

凌玉：“哦。”

换完药，徐堰又收拾东西准备出门。凌玉觉得有点寂寞，问：“我可以和你一起出去吗？”

徐堰正系鞋带，凌玉就蹲在地上看他，眼睛大而润，好像猫崽，怪不得奶奶喜欢她呢。

“不行，在家待着。”

凌玉明显有点失望，却还是说了声“好的”。

徐堰胡乱揉了揉她的头发，“下次带你出去玩。”

“嗯。”

凌玉对他口中的“下次”并不抱希望。她妈也说下次下次，但是一次也没有。

“等你腿完全好了就带你。”

“好。”

凌玉才不信，都是借口，这些人总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