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劫 第2章 第 2 章

三日后，陈府书房。

“查清楚了？”陈澜指尖轻叩案面，声音听不出喜怒。

老管家躬身递上一份密报：“是刘家指使的。咱们插手漕运，断了他们财路。刘老爷子那几个儿子...狗急跳墙了。”

陈澜扫过密报，冷笑一声：“备车，去刘府。”

“东家，这恐怕...”

“放心，”她起身，眸光冷冽，“刘家现在不敢动我。”

马车驶过长安街，却在将军府前缓缓停下。陈澜掀帘望去，朱门紧闭，门前冷落。

“去打听一下，秦将军近日如何。”

不过一炷香时间，探子回报：“将军府库房空虚，秦将军正在变卖祖产充作军饷。朝廷那边...户部迟迟不肯拨粮。”

陈澜眸光微动。她想起那日秦岳铠甲上的磨损，想起他腰间佩剑的剑鞘已经旧得褪色。一个战功赫赫的将军，竟落魄至此。

“备一份厚礼，”她吩咐道，“不必登门了，匿名送去。”

当夜，将军府。

“将军！奇事！库房里突然多了十大箱白银！”副将急匆匆来报。

秦岳皱眉起身：“何人送来？”

“不知...守夜的士兵说没见到任何人，就像凭空出现的一般。”

秦岳走到库房，打开箱盖，白花花的银两在月光下晃眼。箱底压着一封信，只有寥寥数字：“助将军养兵卫国。”

字迹娟秀，明显是女子所书。

秦岳捏着信纸，眉头紧锁：“查。”

三日后，真相大白。

“将军，是陈家家主陈澜送的。”副将回禀，“属下查过，那日之后，陈姑娘便匿名赠来大批粮草军械。”

秦岳默然片刻，忽然起身：“备马。”

陈府花厅，茶香袅袅。

陈澜看着不请自来的将军，唇角微扬：“将军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秦岳却不接茶，目光如炬：“陈姑娘为何助我？”

“将军救命之恩，岂敢不报？”她笑靥如花。

“明人不说暗话，”秦岳声音冷硬，“秦某身无长物，唯有战功与性命属于国家，不敢耽于儿女私情。姑娘若有所图，不妨直言。”

陈澜把玩着茶盏，抬眼看他：“若我说，图的就是将军这个人呢？”

厅内一时寂静。秋风穿堂而过，吹动她鬓边碎发。

秦岳沉默良久，忽然拱手：“姑娘厚爱，秦某承受不起。今日之恩，他日必以军功相报。告辞。”

他转身离去，步伐决绝。

陈澜望着他的背影，笑容渐渐淡去。

“东家，这...”老管家欲言又止。

“无妨，”她垂眸轻呷一口茶，“猎豹驯服之前，总是要挣扎几下的。”

次日，又一批粮草准时送达将军府。随之附上一封信：“非为将军，为将士温饱。”

秦岳捏着信纸，指尖发白。

“将军，收吗？”副将小心翼翼地问。

“...收。”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登记造册，他日加倍奉还。”

此后数月，陈澜的“礼物”源源不断。有时是粮草，有时是药材，有时是过冬的棉衣。每次附信都言辞得体，让人无法拒绝。

秦岳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

腊月十五，边关急报传来：北境异动，敌军压境。

朝堂上，主和派与主战派吵得不可开交。军饷一事，再次被搁置。

是夜，将军书房灯火通明。

“将军，库房只够三日粮草了...”副将声音沉重。

秦岳站在沙盘前，一言不发。窗外飘起今冬第一场雪。

忽然，门外传来通报：“将军，陈姑娘求见。”

秦岳猛地抬头：“不见。”

话音未落，陈澜已经披着一身风雪走进来。墨色大氅上落满雪花，眉眼却比雪还亮。

“听闻将军要出征，”她解下大氅，露出怀中抱着的一卷图纸，“特来献宝。”

她展开图纸，竟是一幅精细的北境地形图，标注着敌军粮草路线和布防弱点。

“此图从何而来？”秦岳目光锐利。

“商人自有渠道，”她微笑，“将军可信我？”

烛火噼啪作响。两人对视良久，秦岳终于开口：“条件？”

陈澜向前一步，仰头看他：“我要将军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若得胜归来，许我三件事。”

“何事？”

“现在不能说，”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但绝不会让将军违背道义，背叛家国。”

秦岳沉默地看着她，仿佛要透过那双笑眼，看穿她真正的心思。

窗外雪落无声。

“好。”他终于开口，“若此战得胜，应你三件事。”

陈澜笑容绽开，如雪中红梅：“那就祝将军，旗开得胜。”

她转身走入风雪，留下满室幽香。

副将担忧道：“将军，此女心思深沉，恐怕...”

秦岳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缓缓握紧腰间剑柄。

“备战。”

三日后，大军开拔。

陈澜站在城楼上，望着玄甲军队渐行渐远。寒风中，她腕间露出一串新编的手串，六十三颗菩提子，独缺最中间的那一颗。

“东家，刘家那边又来闹事了。”老管家低声道。

陈澜收回目光，眼神骤冷：“告诉刘家，要么乖乖让出漕运三成利，要么...”

她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等秦将军回来，我请他亲自去刘府喝茶。”

风雪愈急，她的身影在城楼上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异常坚定。

远去的军队中，秦岳最后回望一眼城楼。

风雪模糊了那道身影，唯有腕间一抹淡色，刻在记忆深处。

他握紧缰绳，转身策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