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舟行 第473章 第 473 章

秦岭本想回去找乔林包扎一下伤口，可临近回到大本营，就听到前站的哨兵狂奔的声音，秦岭虽然不是军队里土生土长的人，但多年的经验也给了他足够的敏锐度，秦岭知道一定出事了，可更坏的结果，他不敢想，或者说，他在畏惧。

拓跋翰思主动给秦岭下战书，秦岭正好也想要杀他的，便真的去付了约，可现在想想，自己或许被卷进了拓跋翰思的圈套，他已经不是多年前的他了，现在的他谋局，利用绝对不输！或许在拓跋翰思的计划里，唯一的变故就是秦岭真的赢了这场对赌，对于这样的比武，秦岭的赌注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的命！不是因为每一次都幸运，而是因为他比谁都豁得出去！

拓跋翰思或许觉得他们不会输，至少觉得自己不会死，如果说拓跋翰思是这样的计划，那么绝对不只如此，他或许是想将自己引出去，有了北辽人的支持，东瀛的兵力至少会上升五成以上，而戚言手下的人，已经不足五万了，这个时候若是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秦岭不敢想，也害怕去想，只得擦了嘴角的血迹，加快了脚步赶往戚言的营帐···

不等进营帐，秦岭就听到了哨兵的禀告，戚言也下了准备开战的命令。

秦岭走进戚言的营帐，开口道：“对不起，是我的疏忽，没有留守在自己的位置，没有及时发现东瀛人已经过海！”

戚言倒是没在意，秦岭本身就不是他们朝堂的人，能做到这般地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只是多次背水一战，让他已经拿秦岭当做了兄弟，更关心他的本身：“你脸怎么搞的？”

秦岭：“没事，我把拓跋翰思杀了！”

戚言一愣，他将此事说的如此云淡风轻，可看着他的脸和不均匀的呼吸声，他知道，秦岭没骗他，而且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戚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场仗，他不想再将秦岭拉进来了，便拍了拍秦岭的肩膀说道：“辛苦了，去找乔林先处理一下伤吧！”

秦岭并不打算走，即使疼痛让他的表情不再那般轻松明媚：“你手里还有多少人？”

戚言担心秦岭勉力：“拓跋翰思死了，没有了主心骨的辽人或许不会对东瀛人忠诚！你就留在这好好休息吧！”

秦岭摇摇头：“不会，东瀛王暴力无端，绝不会捂着这个消息，如果他在军前公布这个消息，刺激北辽人大肆进攻，你打算怎么办？”

秦岭将东瀛王的预想说出来，其实也是现在最冷峻的现实，秦岭总不能说，他放了两个妓女回去报信吧！

其实这个事情，戚言也想到了，只是秦岭杀了拓跋翰思这件事捂不住，一旦秦岭出现，他担心北辽人会都拿他开刀，就算他武功盛天，可终究是个凡人，双拳难第四手，怎能抵抗得住。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戚言不能退也不会退！

戚言：“圣上已经下了旨，由我爹掌兵，在北境开战，同时也会调州府的储兵来驰援我处！”

秦岭：“可这一来一回，要多久？能赶到吗？”

戚言摇摇头，他不知道，或许说是他想用不知道来抱有一丝可能！

秦岭听了戚言的话，没有跟着他去迎战，可也没有去乔林那治伤，就站在地图那看着，他在寻找另一种可能，一种牺牲自己一个人来维系和平的方式，直到后来，倪孜想起这段过往的时候，也不禁喃喃自语，他不愿用一个女子的婚姻来保护一方的和平，所以帮着常逾将长安救了出来，可他那个时候却想牺牲自己去止战，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和亲’呢！

正如秦岭所说的那样，东瀛王利用北辽士兵的仇恨，将他们的杀心养肥，让他们将性命都丢在了这漫无边际的海上，这些人在北辽人眼中被当做了弃子，却在这远在他乡的地方被东瀛王利用，说出来倒是有些好笑了。

秦岭不是可怜他们，而是心疼自己人，要为这些愚蠢的疯人买单，本来还想将拓跋翰思的死讯是否公之于众的这个机会丢给拓跋哲也，现在，秦岭不想给他这个机会了，这层窗户纸，他自己来捅破！

秦岭冲出军营，绕到东瀛的最后方，立马战身，宛若游神：“杀了拓跋翰思的是我秦长宁！想给拓跋翰思报仇的，冲着老子来！”

隔着千军万马，戚言看着一身铠甲的秦岭，立马长身，落于阵中，厮杀不断···

秦岭不是一个喜欢自称老子的人，在他的认知里，年少成名，让他见识到了太多的人，所有人他都得称呼一声前辈，可这样的谦卑并没有得到太多的尊重，过往他已经不愿去回忆了，此刻，他想让自己狂妄的不可一世，也让这些人将愤怒都夹杂在自己身上···

这场战争，本来就是以多敌少，加上戚言手下的兵大多都是伤兵，所以更为艰难，关键时刻，一支红色的娘子军冲了进来，杀伐果断，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戚言缓了一口气才看清楚，来人是谁。

龙杖在手，衔珠而行，有这般御赐在握的，只有一人，裘老夫人！

大雨来袭，惹的人睁不开眼，仿佛大雨可以冲刷一切污秽，乌云也能掩盖所有邪念···

血水、泥水都混着腥气，却在这样的局面下让人来不及作呕。

裘老夫人：“小子，看呆了？你婶子还没老掉牙呢吧？！”

戚言：“您怎么来了？”

裘老夫人：“他东瀛勾结北辽，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今日我等就让他们尝尝，我们这铁娘子军的实力！”

常逾在得到消息之后，顾不得登记这些来帮衬他们的人，将名册塞到田伯的怀里，提着刀，抢了匹马就跑向了战场。

北辽不会再派人来了，这是东瀛最后的机会，东瀛王绝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秦岭遭了冷箭，可依旧没有停手，以一己之力鏖战群雄……

秦岭几乎是杀疯了，看见戚岩的瞬间，秦岭那明媚的双眸里也透着猩红，那是戚岩第一次看见如此狼狈的秦岭，那个江湖上高高在上的秦二爷，如今也如同普通将士一样，伤的令人心疼！

倪孜看着常逾传来的书信，除了极特殊的情况，会用文青山的关系传来，其他走管道的书信里，每一封都字句关切，问她可安好，问孩子可安好，他将身边的所有人都排在了前面，只在最后一句写了已安，勿念！

恪儿如今已经懂事，倪孜本来还想等常逾回来商议给他找个启蒙老师的，没想到，常逾早就安排好了，倪孜从小都被安排着，可是家中的安排里，没人在意过她的感受，她的存在，便是利益的交换，所以她自强自立，可自从和常逾在一起，她是真切的感受到了被关照的感觉，那个虽然不善言辞的男人，却时刻把她放在心上，这一世，倪孜终于寻到了活着的意义！

戚老将军可是没惯着，出于多年的经验，他迅速找到了战机，突然的主动出击让拓拔哲也连丢四城不说，还损失了数名战将。

长安虽然隐居，可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没闲着，在钱庄将拓拔哲也激怒大齐，援兵东瀛的消息透露给了来此处做生意的北辽人，果然不出几日的功夫，拓拔哲也在一瞬间民心倒戈，一向明哲保身的拓拔哲也也迫于压力，不得不亲征，双方再度僵持，不过即便如此，大齐也占据着上风。

凛冬刚过，北辽的春耕比中原晚了几十日，且成熟之期过长，而他们储存的粮草根本支撑不了多久，这也是戚老将军和皇帝在斟酌许久之后选择出战的主要原因之一！

常逾带着援军前来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了半晌，可理智还是让他迅速的反应过来。

常逾大喊：“救人···！救人！”

除了站在战场上的这些人，没人知道他们这场以少胜多的战役，赢的有多艰难，赢了吗？赢了，至少东瀛放弃了进攻，输了吗？也输了，因为他们的死伤已经过半了···

常逾看着熟悉的身影了并没有秦岭的模样，他害怕，害怕这只小狐狸被他弄丢了···

常逾飞奔而来，拉着戚言吼道：“人呢？人呢？”

戚言杀红了眼，见来人，提刀就砍，常逾反应还算快，这一刀并未砍中，只见戚言的刀又挥了过来，常逾反手将刀按下···欲将刀卸下，可那刀就像嵌入了血肉一般，任其常逾怎么掰也掰不下来···

常逾朝着戚言怒吼：“你看看我是谁？”

或许是这一嗓子真的喊醒了戚言，再或是他被手上的力量惊扰，戚言盯着常逾良久，空洞的瞳孔无限放大···随着手中的刀落入泥沙，戚言终于醒幡，看着眼前残破的军旗，饿殍遍野的尸体，喃喃道：“我们赢了···”

常逾：“为什么不叫增援？”

常逾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增援？哪里来的增援呢？连续作战，死伤几近过半，加上还要匀出一部分去抢修河堤，他们的援军就是他们自己！

常逾：“秦岭呢？他人呢？”

戚言回身，看着身边饿殍遍野…被刀剑砍断的残肢，被人足踩瘪的尸身···哪里还有活人的影子？都杀红了眼，谁还记得谁倒在哪里了？只是呆呆着指着最远处的后方···

常逾不信，他的武功那么高，怎么会死，可他一边又想，如今内伤未愈，全凭招式，拿什么和敌人打！？

可常逾不甘，他一定要找到他的小狐狸···顾郦带人打扫着战场，乔林和白鹭带人救着伤员，而常逾，还在这些死尸里找着秦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