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舟行 第128章 第 128 章

常逾窝在自己的府里，睡了好些个时日，新伤旧伤加一起倒不算什么，只是如今这些焦头烂额的事，属实是让人头疼的慌，文青山将珺娘送来的拜帖递给常逾。

文青山：“约在故渊堂，这不是威胁您吗？”

常逾不语，忍者顾郦给他上药的疼，倒吸一口气：“越州的事怎么样了？”

“还在搜集证据！”

自从常逾回来，就在收集王凤林和于少先的罪证，江湖的事他插不上手，可这二人伤了秦岭，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常逾：“不急，我要他们二人再无翻身的可能！”

顾郦手中的药膏不经意的顿了一下，总感觉常逾这话是咬着后槽牙说的，上一次这么狠的时候，还是在和秦王对峙的时候。

顾郦：“大人，今日朝中多人上书，为您陈情！”

常逾苦笑：陈情的多，弹劾的也不会少！这个道理他从小就明白，不过此事如何处理，早就不在他的掌控范围内了，他现在想的就是早日脱身，去寻找那个只属于他的小狐狸···

珺娘推着唐衍来到故渊堂，巷子深处忽然来了这样的两个人总是会让人多看两眼的，不似烟花柳巷的纸醉金迷，这里充斥的都是市井的烟火气，不过自从常逾和秦岭经常来之后，周围的商贩和邻居似乎对于看见这样的有钱人并不意外，只是珺娘这一袭红衣惹的扎眼。

乔林刚看到他们二人的时候，还以为是走错了呢，这不良于行的人见过，穿金戴银的也见过，这推着四轮车，穿着一袭红纱的人，倒是头一回见。

珺娘：“久闻先生盛名，劳烦先生给我家公子诊治一番！”

乔林的视线落于唐衍身上，一身的书卷气，倒是像个世家公子，可身上即使用了香料，也掩饰不住从沁入皮骨里的草药气息，在看他脚上的靴子，大了不止一寸，看来腿部的肌肉早就萎缩了，应该瘫了许多年了。

还未等乔林拒绝，唐衍倒是先行开口：“我想知道我还能活多久？”

自古医馆不拘来者，乔林见此人虽然衣冠楚楚，不负人间的衣着，却也感叹世间公允二字，得美人，掌万金，可却得了这副身躯，不用切脉，乔林也能看得出来，此人最多也不过是几年的光景，他既说出了这样的话，怕也是知道的吧！

乔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可刚做完就有些后悔了，眼前之人看不见，此举属实有些多余了，乔林将布枕垫在唐衍的手腕下，伸手切脉，只是刚刚把上脉，乔林脸上的表情便越发凝重，似乎连呼吸都停滞了，乔林治活这世上诸多的人，可能让他这般无力的，除了秦岭，眼前这人也能算上一个。

唐衍无明，却似又能看见乔林的心思：“先生但说无妨！”

乔林曾经在医药谷的考核中，用居后位，不为其他，便是缺少自信，每次诊断的都是准确无误，可或许别人的一句话，他便开始自我否定，直到遇到了白鹭，他无条件的相信他，也让他在战场上，学会了相信自己，所以如今乔林的医术要是放在医药谷，怕也能占据一席之地的，光是打眼一瞧，就能知道个大概，加上切脉，乔林已经知晓，此人的病症和治疗的方法了。

乔林：“公子这副身躯，全然是用药吊着的，重金之下，多少都能赢得些时日！”

“你这话什么意思！”

唐衍抬手，示意珺娘不要对人无礼。

唐衍：“我能来此处，便是知晓先生的名号，只求先生能告知实情！”

乔林：“那敢问用以毒攻毒的法子为公子续命的医者，是哪一位？”

唐衍笑言：“两个被阎王爷惦记的人，哪里还顾得上以后呢，不过，是相互施以援手罢了！”

乔林已经猜中了七八分，可唐衍的话，算是敲定了那另外二三分。

乔林：“先升既是来我处，便知晓的我本事，连毒姑救不了的人，我更是没那个能耐！”

这一刻常逾才知道，秦岭曾经的那句猫有猫道狗有狗道是如何来的，乔林不认识唐衍，却能从脉象上得知医者的手法，从而判断眼前之人。常逾本不想赴这唐衍的约，可唐衍偏偏将地方选在了故渊堂，乔林是秦岭的朋友，也是现在他唯一能抓住的人了，他担心若是他不出现，唐衍会伤害乔林，只是没想到，唐衍是真的来看病的。

唐衍笑意浮云：“许姐姐从不同我说我还剩多少时日，可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我得知道，才能谋划一二不是，换位而思，若今日坐在你面前的是白将军，先生难道也想他抱憾而终吗？”

乔林已经知道给唐衍治疗的就是毒姑许梦黎，也不惊讶他知晓他和白鹭之间事情，只是那句换位而思，乔林确实将自己代入了。

乔林：“按照师姐的治法，一年！”

常人若听闻自己还有一年的光景，定然是大发雷霆，骂其庸医，怕是只有唐衍能坦然想对，还能对医者恭敬有加：“多谢！”

乔林看着这样的唐衍，知晓他这无眸掌天下的能力，可无论他是怎样的人，于乔林来说，并无其他区异，他是医药谷的人，就算被驱逐出谷，他骨子里对待病人，从来都是，倾尽全力。

乔林：“若我有其它法子？先生可愿信我一次？”

唐衍：“你应当知晓我并非良善之人！救我，或许会有更多的人受伤害！”

乔林：“你既说了是或许，我便赌你那五成的良善，若你真的害人，我便用我的法子提前终结了你！只是，尽管我拼劲了全身的医术，也不过再多保你一年！”

唐衍笑意难掩，这世上也终究多了一人，愿意信他，唐衍没有应话，只是说着：“家中还有一人伤重，今夜会派人来接先生入府诊治！”

常逾听过秦岭讲医药谷的故事，如同当年瑶寨的人求医一样，即使此人罪孽深重，身为医者，救与不救，都是无错的，可乔林还是选择了救人，果然和秦岭待久了，连乔林都越来越像他了！

或许在秦岭离开之后，常逾总觉得身边的人，都有秦岭的影子，只是他不知道，那个被影响的最深的人，是他自己！

唐衍：“乔先生，可否借贵地说几句话！”

乔林看着站在门口的常逾，才明白，唐衍真正相见的是他。

“进来吧！”

自从上次离开，常逾只是派文青山盯着这故渊堂，只要无人扰乱，便不要叨扰。

常逾还是一副生人勿扰的模样，在他的意识里，唐衍这个人就像是蝎子，掌控天下，却又不屑与人相佐，但当他想要出手的时候，又没人能逃得过他的毒钩，多少人被他这温润如玉的模样诓骗，被他这毫无攻击力的软弱算计，哪怕在常逾眼中，他目不能视，脚不能行，依旧让人放不下戒心。

常逾自从知晓，越州之事，他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便对这个唐衍没有好气。

常逾：“唐先生不会轻易出山，这一次，是为何呢？”

唐衍：“大人不必如此警惕，我是来和大人做交易的！”

常逾：“您的生意，我怕付不起！”

常逾清楚得很，唐衍所为的交易可不是市面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般简单，他要的代价，常逾未必付得起。本来他能过来，就是怕唐衍伤害乔林，见他没这个意思，更是没这个理由相见了。

唐衍听着常逾起身的声音，便是向不哄而散，唐衍并不着急相拦，只是提高了声音：“常大人不打算听一听吗？”

常逾：“没这个必要！”

乔林将写好的方子交给珺娘，还说了服药的方法，珺娘道了谢，将方子收好，见唐衍点了点头，便掏出一张纸来：“此物算作报酬！”

乔林狐疑的打开纸，还想着他们两个穿着不菲，怎么连诊金都不肯付，真是扣的要命，可当打开纸张的时候，乔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是婴毒的解药配方！

唐衍并没有打算离开，继续说道：“如果我知道秦岭当年被诬陷的真相呢！”

这几个字就好似铿锵有力的鼓声，敲在了常逾的脑海里：“你知道？！”

唐衍：“我还知道，龙骨香解药里必备之物！刚才的方子算作定金，足够有诚意了吧！现在常大人可否听一听我的请求！”

乔林本不想说的，可是看着常逾投来的眼神，敷衍的说了句：“这是婴毒的解药药方！”

唐衍没给常逾过多反应的时间：“我要常大人在接受身份之后，在三年之内，将元庆府打造成商贾往来，农贸耕织的富庶之地！当然，我林夕阁也会助殿下一臂之力的！”

常逾这才坐下，打算和他好好说一说这桩交易，毕竟他出的价格，足够诱人。

常逾：“元庆府地处西原，固水难调，草木不兴，自古便是流放之地，何以为居！”

唐衍：“我若做的到，又何苦劳烦殿下呢！”

常逾：“那敢问先生，这兴元府的兴衰何时能得江湖谋士垂眼了！”

唐衍笑言：“你若应，我便将秦岭当年所屈悉数告知，不知这个交易，殿下以为如何？”

不得不说，这个交易足够诱人，可将兴元府打造成富都，并非易事。

常逾：“我只是个郡王，先在凭什么认为我能做到！？”

唐衍：“颖妃娘娘不会让你只是一个郡王的！”

常逾：“所以现在朝局的变化，都是你一手所为？”

唐衍不置可否，怎么说呢，确实都和他有关，他也确实出过手，可你要说都是他所为，他还真没有这个闲心。

唐衍：“只能说，在我掌控之中！”

常逾：“唐衍，这世间的变化，你推波助澜了多少？又用这话术蛊惑了多少，唐衍，你可曾想过，你在布局之时，也成了这局中人？”

唐衍脸色凝重，未曾言说半分，珺娘带着他离开，正如常逾所言，他早就成为了这局中人，不过他这颗棋子，自从入局，便是为了毒姑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