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舟行 第126章 第 126 章

唐衍抚着茶盏，上升的水汽在他的指尖凝出了一颗水珠又落回茶盏当中，泛起了不觉的波纹。

“阁主，药来了！”

放下书，药碗里的味道即使蹙眉，他也是毫不犹豫的吞了下去。

唐衍经历了兴元府这一趟，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珺娘请了不少医者，甚至连太医院的人都请动了，但药喝了不少，人倒是一点气色都不见，连喘息间都有着难掩的血腥气。他们这一路回京，遇到了慕容颂的人，若不是十七，怕是都不能活着回来，以至于珺娘再见到唐衍的时候，险些有些认不出来了。

“还没有消息？”

“没有！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常逾的人也在找！”

“白山那边如何了？”

“慕容颂的人，好像并不打算对许阁主动手，似乎是奔着您来的！”

“他不是不想杀老姐，他是上不去白山！”

“阁主，珺娘僭越，您出行的消息知道的人不多，慕容颂能知道，这白山里的人怕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此事你不用查，我知道是谁，我本想留他慕容颂一命，可慕容颂伤了十七，就是找死！”

“那内鬼就···”

“都说攘外必先安内，可我不这么觉得，没了对手，那些在不消停的也是捂偷的苍蝇。”

唐衍的手指萦绕相互摩挲，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去请常逾吧，我有事同他说！”

“约在这儿吗？”

“寒盛楼太扎眼了，去故渊堂吧！把十七带着，那个乔林出自医药谷，既然能得秦岭信任，便不会是草包！”

“好！”

“十七伤重，不宜远行，届时我将他留在此处养伤，待伤愈而归！”

“阁主、是要回白山了吗？您这身子···”

“还要在你这寒盛楼叨扰些时日，什么时候走还要看明日和常逾谈的如何！”

康王再次被请入宫中，缘由依旧是下棋，只是纵使棋局再变，输赢也不过是无关大雅，可如今这局势，倒是乱的让人有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感觉了。

康王妃已经将今日后宫发生的事，说与康王了，即使拿了皇帝的封口费，可康王妃和那些官眷不同，她也算是半个皇室人，所以无论何时，都是要向着康王的。

康王绝口不提今日之事，只要陛下不主动提及，他何必趟这趟浑水呢？虽然他也知道，迟早都逃不过。

皇帝：“老五在你那可还好！？”

康王心里清楚的很，这哪里是问襄王过得好不好，这是在问，襄王老不老实！

康王：“好着呢！前儿个还教了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皇帝：“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康王黑子执棋，落于正中：“那陛下是希望他有所行动还是没有呢？！”

两个人都是从当年那场夺嫡大战里活下来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康王简单的一个反问转嫁了危机，如果陛下不希望他有所动作，就根本没必要让戚将军以身犯险将他接回来，这一点康王早就看透了，让襄王暂住他的府上，就是希望激一激这宫里的几人，可还没等激起风浪，三皇子就横空出世，陛下这才着急了。

皇帝：“常逾的事，你怎么看啊！？”

皇帝既然这么问，就已经算准了康王妃会将今日之事说与康王，这个时候，没有责怪，只是在寻求意见，如果此时康王要是装傻，便真没意思了。

康王：“皇兄是认定了他是？”

皇帝不置可否，算是承认了，毕竟当场那么多人，他能堵住后宫乱用私刑的话柄，可皇子归来，这样的悠悠众口他还真未必堵的住。

康王：“秦王未落，荣王坚稳，襄王至归，此时若是强入一人，这平衡，恐难于平啊！”

皇帝：“可若不给他一个名分，难掩悠悠众口啊！”

探听出皇帝的心意，康王才会给出那个所谓的建议，毕竟和皇帝唱反调，他可能是命不久矣了，知晓皇帝并不想常逾上位，此事倒是好办了。

康王盯着棋局，久久未曾落子：“既然进退两难，皇兄为何不将这危机转嫁？”

皇帝：“皇弟的意思是，丢给戚家？”

康王落子于陷，便是自寻死路：“是选侄儿还是选外孙，这可不是一个轻易的选择！”

两只老狐狸泯然一笑，戚家的势力不容小觑，若是戚将军站在荣王这边，那便不是圣上对不起颖妃了，若戚将军站在颖妃这边，那常逾便更会成为众矢之的，成为那个皇位的挡箭牌，无论是哪一种选择，都能走到皇帝想要的结果。

皇帝落子天元，棋局已定，朝局刚起，这长安城的风暴，也才刚刚开始···

月上梢头，已经过了三更天，用不了多久，便是早朝的时辰了，诚宁殿里，颖妃一身简易的常服坐在院中，中冠束发，仿佛拿着一根长枪就能上阵杀敌了。

予舒：“娘娘，别等了，这眼看着都要上早朝了，陛下不会来了！”

颖妃手中玩弄着几片叶子，小时候在驻营的时候，周遭的环境寸草难生，所以这充满生机的绿色总是让人眼前一亮，在战场上再英勇，多少也会有女孩子的心性，那个时候，兄长总会骑马去给他摘几片叶子，两个人就在营帐前用树叶当哨子吹，那个时候，他们是真的有兄妹情的···

予舒：“您的余毒未清，这更深露重的，别伤了身子···”

予舒还是心疼她的，虽然她只是当年颖妃随意挑选的人，可这么多年，颖妃从未将她当做侍从，而是姐妹。

予舒：“您就认定了，陛下一定会来吗？”

颖妃：“会！”

颖妃知道，皇帝一定会来，不是说那所谓的宠爱，而是他骑虎难下，必须安抚，果不其然，皇帝没让人惊扰，本想看看颖妃此刻在做什么，却没想到颖妃就坐在院中···

皇帝：“许久不见爱妃这副装扮了！”

颖妃：“臣妾参见圣上！”

圣上拉着颖妃的手起身，往殿内走去：“手怎的这样凉！”

颖妃：“心是热的，就够了！”

颖妃不是不会说这些肉麻的讨好话，只是自己听着恶心，不过必要的时候还是能装一装的！

皇帝：“朕记得，你当年进宫的时候，也是这般装束！和所有人都不同！”

颖妃：“圣上还记得！”

皇帝：“刻骨铭心，怎能忘却！”

两个人并坐在软塌上：“朕想过了，这么多年委屈了他，可既然已经知道他是老三，便不能再委屈了他，只是现在如果直接封个亲王，朕也怕他会受到更多的非议，甚至是被人陷害，所以朕打算让他在朝中先立足，让那些人说不出什么来之后，在给他一个郡王之位，爱妃意为如何？”

颖妃自知这已经是现今最好的结果了，以后的事情，从长计议吧。

颖妃：“亲王或是郡王，陛下自己拿主意就好，臣妾只想补偿这么多年对他的亏欠！”

皇帝：“爱妃放心，朕看中了一套宅院，已经让常骁去修缮了，封亲王之时，开府建业，

颖妃：“那臣妾在此，谢过陛下了！”

皇帝：“长安那孩子也闲不住，没事的时候，让她替你去瞧一瞧，缺什么少什么，直接吩咐内务府置办！有了功绩再封王建府，也是顺其自然了！”

颖妃知道现在是最好的结局，可是她心里的结依旧无法枢纽：“臣妾想知道，当年圣上真的想要这个孩子吗？”

皇帝：“失而复得，结局还是好的，爱妃何苦在纠结于过去呢？”

颖妃笑眼盈盈，迎上圣上的视线：“圣上说的对！”

颖妃嘴上虽然这么说，可伤害了她的孩子，怎能一句轻飘飘的就过去了呢？那么常逾这么多年的苦，谁来诉，他应该得到的，谁来平，他现在受到的非议，又谁来说？

皇帝被朝臣吵的头疼，哪怕自己心里有了决议，可现在并不是什么好时机，朝臣分为两方，两方各执一词，一派主张皇子遗失多年，还需严格纠察皇室身份，不得有误，另一派则认为皇子归朝，乃国之大幸，天意如此，理应顺然。

予舒按照颖妃的吩咐，婉拒了各宫娘娘的探望，如果在这皇宫里，没有一个地方能给她清净，那至少，能拥有一个时间段也是好的，太阳爬上朱红的宫墙，卷走了更深露重的潮气，屹立在殿外的颖妃，享受着这片刻的安隅和暖阳，像是幼时手握长枪，和兄长在边塞比武的无拘无束，那时的颖妃虽然年幼，却有着木兰的英姿，浆洗缝衣，秉枪上马，和普通的将士无异，只是这皇宫，将一代女将圈养成了只能坐井观天的金丝雀。

皇后虽然没有受到惩罚，可圣上的训诫，众人都是听在耳中的，这不，才几日，请安的人日益减少，就算来的几位，不过是简单的闲聊几句，便告假离开了，这些举动也让皇后看透，在这后宫之中，没有权势是多么的不受人尊重，哪怕她已经坐上了那个至尊之位，在她们这些人眼里，她不过是一个没有母族依靠，没有皇子傍身的傀儡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