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元话音落下,整个宴席瞬间陷入一盘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方才质疑她的小男子更是涨红了脸,猛地站起身:“太子殿下莫不是说笑?在场足足三十余人,便是半数会武,也绝非你一人能敌!”
孟元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笑意未减:“是不是说笑,试过便知。”
“这位公子,要不你先来?”
“你!”那小男子被噎得语塞。
赵明徳见气氛如此,冷声制止道:“好了,太子有此兴致在座各位该高兴才是。”
侍从们不敢怠慢,飞速涌向演武场准备。
不一会,原本安静的别院瞬间热闹起来,连赵无倾仍是醉酒模样也撑着手拐在旁就坐,眼底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
杨斯站在人群后,手心捏满了汗,她没见过孟元出手,既担心她吃亏,又忍不住期待她的胜利。
演武场外的薄雪早已扫净,孟元缓步走入场中,脱下厚重的大氅露出内里的劲装。
她身形挺拔,肩背线条利落,隐约可见的手臂肌肉线条在衣料下若隐若现。
她活动着手腕,抬眼扫过人群,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谁先来?”
“在下先来!”先前那湖蓝锦袍男子率先应声,握紧腰间的木剑,大步流星踏入场中。
他也是随大皇子自幼习武的,自认在同辈中算得上佼佼者。
哨声一响,他手中木剑便直刺孟元心口,招式刚猛,却不料孟元身形一晃,如同轻影般侧身避开,同时抬手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
一声轻响,那男子只觉手腕剧痛,木剑清脆落地,整个人被顺势往前一推,狼狈扑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一招!仅仅一招便胜负已分。
围观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先前的质疑声瞬间弱了大半。
“我来!”又一名武将模样的男子冲入场中,拳脚相加,招式凌厉。
孟元不慌不忙,辗转腾挪间总能避开要害,时而抬手格挡,时而侧身反击,掌风凌厉,每一击都落在对方破绽处。
不过三个来回,那男子便被她一记高鞭腿绊倒,摔了个四脚朝天。
接下来的局面,彻底变成了孟元的个人碾压秀。
有人持剑,她便借力打力,夺下武器反手点中对方穴位,有人拳脚相向,她化解攻势的同时反击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甚至有几个不懂武功的文弱书生,硬着头皮上场,被孟元随意拿捏,还顺带将他们踢出场外。
雪花落在她发间眉梢,她却浑然不觉,眼神锐利如鹰,每次出手都引得人群惊呼。
台下一个失败者揉着发紫的淤青,语气带着点酸:“她这气力,前线究竟是怎么活捉她的?”
“慎言!”赵无倾目光锐利,重斥他一声,脸上的看好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他也没想到孟元竟如此厉害,不过方才那人也提醒了自己,她究竟为何会被张复擒住?看来需得好好查查了。
半个时辰过去,在场三十余人,无论会武与否,都被孟元一一收拾了个遍。
有人鼻青脸肿,有人气喘吁吁,却无一人真正见血,所有人看向孟元的目光都带着不一样的刻意的躲闪。
孟元站在演武场中央,气息依旧平稳,只是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衬得她脸色愈发红润。
她抬手抹去汗珠,目光投向赵明徳,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大殿下,观战许久,不如亲自下场练练?”
赵明徳双眼放亮,他见孟元出第一手时早已按捺不住,这些年他难逢敌手,如今见有人如此厉害,此刻竟心痒难耐,全身血液仿佛沸腾一般。
赵明徳直视孟元,眼中掺有赞许,他快速脱下锦袍丢给侍从。
“本宫可不会手下留情!”赵明徳双拳紧握,骨节咔咔作响,目光锐利如刀。
“正该如此。”孟元微微躬身,摆出迎战姿势,眼中战意不减。
话音刚落,赵明徳便如猛虎般扑了上来,拳头带着风声直捣面门。
而孟元不闪不避,抬手格挡,两拳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只觉手臂发麻,心中暗赞真是一身好力气。
两人你来我往,拳脚相加,时而近身缠斗,时而拉开距离周旋。
赵明徳招式刚猛,大开大合,孟元则更灵活,巧劲与猛攻辗转腾挪间总能伺机反击,招式干脆又精准。
演武场上,两人身影交错,风声呼啸,围观人群早已看得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赵无倾的脸色也愈发阴沉。
百余回合过后,演武场上已生有薄雪,两人依旧难分胜负。
“哈!”
赵明徳一拳挥出,孟元侧身避开,同时反手一掌拍向他的肩头,赵明徳顺势侧身,抬手正好扣住她手腕。
两人僵持在原地,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太子身手当真名不虚传!”赵明徳率先松开手,勾起嘴角笑道。“这便到此为止。”
孟元也收回手,抱拳回礼。
痛快!真是痛快!赵明徳笑得极为畅快,这是他多年来打得最尽兴的一场。
赵明徳无端想起,赵其添被派去盟婚那天,他以为他会死在虞国,没想他不仅安全回来了,自己还跟这弟媳打个有来有回。
他扭头回看孟元,昏黄的暖黄撒在她身上 ,微微颔首,双眸间傲气逼人,发间点点湿润垂在额旁,不禁感慨真是个青俊的强大敌手。
杨斯小跑到孟元身边,递上毛巾,语气激动:“殿下,您太厉害了!”
孟元擦着汗,目光扫过那些此刻噤若寒蝉,双目忌惮的看客们,心中冷笑。
“今日尽兴了,本宫先行告辞。”
赵明徳正沉浸在方才酣战的畅快中,闻言一愣,连忙挽留:“太子何必急于一时?不如留下再饮几杯,本宫还有要事想与你详谈。”
孟元微微颔首,语气却未有半分松动:“大皇子盛情,心领了。
只是本宫身为虞国太子,恐惹来不必要的非议,也免得让陛下误会你我过从甚密。”
她特意点出赵恪,正是戳中了赵明徳的顾忌,前日父皇在宣元殿的怒骂犹在耳畔,他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有违逆的意思。
赵明徳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终究还是妥协了,对着身旁老徐吩咐道:“送太子回宫,务必小心伺候。”
“是。”老徐躬身应下,连忙引着孟元与杨斯往别院外走去。
赵无倾坐在原地,看着孟元离去的背影,眼底阴鸷难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金镶玉手拐,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马车驶离别院,杨斯压抑了一路的激动终于爆发,凑到孟元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殿下!您方才也太厉害了!一招制敌,以一敌众,连大皇子都不是您的对手!
要不...您也教教我武功试试?!”
孟元靠在马车内壁上,闭目养神,闻言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想学武功?简单,你先把启年殿的练武台给本宫弄好了再说。”
“这不...”
话音刚落,忽地哐当一声巨响,马车猛地停下,巨大的惯性让杨斯骤然扑到车座下。
“怎么回事?”杨斯稳住身形,揉着被磕碰的额角。
孟元早已掀开车帘,目光投向前方。
只见马车前黑压压挤满了一片灾民,约莫有百余号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他们手里端着缺口的破碗,碗里空空如也,几个妇人怀里抱着没什么动静的婴孩。
还没到马腿高的孩童相互牵着,光着脚丫,身上的衣裳下摆多是条絮,露出的胳膊腿细得像柴火棍,沾满了泥污。
如今快落山,寒风卷着雪沫吹过,灾民们瑟瑟发抖,却依旧执着地围在马车前,眼中满是绝望的祈求,却没有一人敢上前喧哗,只偶尔传来几声孩童的啜泣与低叹。
孟元心脏顿时沉了下来。
她早有耳闻,周国去年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旱灾,赤地千里,颗粒无收,半年前又逢洪灾,江河泛滥,淹没了大片良田。
可赵恪当时一心与北疆交易兵器粮草,扩军备战,对境内灾民的苦难视若无睹,既未开仓放粮,也未设置收容所。
这些人,想必是从受灾之地一路跋涉而来,只求能在都城寻一条活路。
杨斯脸上的兴奋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与沉重。
多年前,她也曾是百余灾民内一员,那时值战,家乡颗粒无收,父亲为了换一口粮食,将她卖给了人牙子。
她不甘由此沦落,趁人牙子熟睡时连夜逃出,徒步跋涉十几里路,最终晕倒在刘韫马车旁,谎称自己是孤儿后便被刘韫收养学字。
那些苦难,那些饥寒交迫的日夜,她永生难忘。
车厢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灾民叹息声。
“你喜欢皇帝么?”
孟元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杨斯浑身一僵,脸上露出为难:“这...”她嘴唇嗫嚅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对皇帝是惧怕的。
因他是天子,仅凭一句不悦,便能轻易取了她的性命。
入仕后,她亦是愤怒的,自己的家乡,自己曾熟识的伙伴和乡亲们或殒命或离散。
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赵恪穷兵黩武与漠视她们这群人。
也因如此,她才选择站在三公主身后。
赵胡安仁德宽厚,既有智慧,又有手段,若她上位,必定肃清纲纪,不再有百姓流离失所,削弱贵族,让寒门女子也有读书入仕的机会。
这正是她毕生所求,也是支撑她走到如今的信念。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与呵斥声,是城卫赶来了。
他们手持长棍,粗鲁地驱散着灾民,灾民们惊呼着四散奔逃,很快便消失在街道两旁的巷弄里。
马车重新启动,孟元再次掀开车帘,只见街道上只剩下破碎的陶碗片,草鞋,还有几处凝固的泥脚印,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她目光转向杨斯,杨斯迎上视线,不好意思般笑了笑:“殿下,您要的东西,无论是练武台或任何事,在下都会帮您拿到手。”
杨斯知道,面前之人能帮她,能帮公主,更能帮天下百姓。
孟元缓缓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放下车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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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您要的,在下都能帮您